□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隋云雁
10月30日中午,记者走进伽师县公安局和夏阿瓦提镇派出所托玛贝希村警务室时,村警玉苏甫江·米吉提正带着两名义警调解一起因羊而起的纠纷。“从上午就开始谈,现在还没谈拢。”玉苏甫江抽空到门口低声向记者说。
在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记者进入调解室旁听,渐渐弄清了这场持续3年多的矛盾根源——竟是一只刀郎羊羔“颜值”不达标。
刀郎羊在当地备受追捧,它本是优良肉用羊种,但人们养殖它并非只为了食用,还有人是追求其外貌的“极致化”。这种独特的审美使其成为部分人群和收藏家的新宠,逐渐演变为财富与身份的象征,市场价格也水涨船高。
59岁的村民如则·伊斯热依力热衷刀郎羊养殖与销售,收益一直不错。2022年1月23日,他看中了同村鲁克曼·莫敏家一只已怀孕两月的母羊,最终以3.5万元成交。
当时,如则支付了1.5万元首款,并在书面借条中明确约定:待小羊出生后,若“颜值”达标则支付尾款;若品相不佳,则退还母羊。
“母羊你是亲眼看到的,配种的公羊也是优等品种,小羊肯定差不了。”鲁克曼当时信心满满。
然而,事与愿违。如则将母羊牵回家精心饲养,3个月后羊羔出生,他只看了一眼便大失所望:“鼻梁不够高,耳朵不够圆,毛色不够匀,脸型也不理想。”更糟的是,这只小羊出生仅一个月便夭折了。
于是,如则拒绝支付尾款,也不同意归还母羊,双方由此产生纠纷,一闹就是3年多。
事实上,与普通、适应性强的土种羊相比,品相优良的刀郎羊往往十分娇气,易生病、死亡率高,养殖风险与成本也相应大增。
“小羊长得也没那么差,而且它的死也不是我造成的。”鲁克曼感到委屈,多次上门讨要尾款,但如则总以“没钱”推脱,每次都不欢而散。
不久前,鲁克曼70多岁的父亲骑电动自行车时不慎摔伤了腿,玉苏甫江上门探望,老人道出了儿子的这件烦心事。“他们越吵越凶,我很担心。”老人说。
尽管派出所原则上不介入普通经济纠纷,但为防止矛盾激化,进而引发治安或刑事案件,同时也为维护邻里和睦,玉苏甫江带着义警展开调解。
“‘背对背’‘面对面’前后谈了5次,感觉他们态度都有所松动,所以今天请他们来再谈一次。”玉苏甫江说。但这回双方仍各执一词,车轱辘话来回说,情绪也逐渐激动。
“那还能谈拢吗?”记者低声问。“有希望,我们继续。”玉苏甫江显得胸有成竹,“先让他们把情绪充分宣泄出来。”
“这些年我找了你不下20次,你一点诚意都没有!”鲁克曼抱怨道。
“我和你父亲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但你这件事做得不地道。如果小羊品相好,死了,我也认账!”如则反驳道。
此时,义警库尔班·乃孜尔开口劝道:“你也说了和他父亲关系好,现在他父亲受伤了,家里正需要用钱,能不能体谅一下?”库尔班是备受村民尊敬的老党员、退休教师,这番话让如则陷入沉默。
年轻义警玉麦尔江·哈力克是一名返乡大学生,他从法理角度提醒:“借条是有法律效力的,该认就得认。如果真闹上法庭成了‘老赖’,很多事都会受影响,在村里的名声也不好。”
经过深思,如则终于向玉苏甫江吐露心声:小羊品相差又死了,没卖成钱,心里一直有火,所以就拖着这件事。“欠条我认的,但现在需要一个台阶下。”
“母羊还在,以后还能生小羊。这个台阶,我来帮你找。”玉苏甫江低声回应。
随后,他提高音量对双方说:“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做生意不能伤了和气。这样,如则付钱,鲁克曼你也适当减一点,补偿一下对方的损失,行不行?”
鲁克曼当即表示,尾款可以减少2000元,这些年的利息也不要了。如则闻言起身,从院内车里取来一沓现金,共8000元,交给库尔班清点:“现在身上就这些,剩下的我分两次给。”
“年底前付一半,明年春节前付清,可以吗?”玉苏甫江趁热打铁。如则点头同意。
最终,在民警和义警的见证下,如则重新写下借条,将现金交给鲁克曼。两人握手言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下午,如则给警务室送来锦旗,表达感激之情。这件困扰他3年多的头疼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托玛贝希村位于镇中心,紧邻219国道,商铺林立。伽师县每周一的大型巴扎就设于此,每逢巴扎日,人流量近两万人次。“经济活跃了,随之而来的矛盾纠纷也多了。”玉苏甫江介绍,今年以来,警务室民警、辅警联合村里38名义警,已成功调解240余起纠纷,大部分实现了当场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