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帅
前些日子,在前往边境采风的路途中,我又路过了曾经巡边路上经常驻足停留的纳旦木卡伦。它在傍晚的霞光中静静沉睡着,斑驳的身躯围出一片长方形空地,阵阵清风和百年前一样在空地的荒草尖上轻柔流动。我停车驻足,慢慢走近它,多年来有关卡伦的记忆不断涌现在脑海中。
最早见到卡伦是在10年前参加工作之初,我每次来到边境巡逻时,常常看到几处已废弃多年的旧墙圈,破旧的土墙在夕阳的照射下,更增添了几分凄凉。墙圈内外长满了杂草,断壁上布满了鸟的粪便,还有许多可供蛇、鸟藏身的洞穴,一同巡逻的派出所战友老郭指着这废弃的旧墙圈说:“这个叫卡伦,相当于清朝时期的边防哨所。”
卡伦有“瞭望”“守卫”“哨所”之意,是清代伊犁以及全疆军政驻防体制中的重要一环。乾隆二十九年(公元1764年)察布查尔防务空虚,故清政府自盛京(今沈阳)、辽阳等地调遣锡伯军民共3275人,迁徙到伊犁河南岸的察布查尔境域屯垦戍边,沿西设卡伦十九处之多。
长期以来,边境线上的卡伦以其厚重的历史,体现着各族儿女对国家的忠诚和奉献,也成为周边锡伯族群众的精神坐标。每年西迁节(农历四月十八日),锡伯族群众都会来到纳旦木卡伦祭拜,念诵祭词,虔诚敬酒,以缅怀先辈、致敬英雄。
老郭的祖上便是西迁而来的锡伯族将士,这些官兵都是拖家带口迁来的,便注定了他们一辈子都是戍边人。
据老郭说,虽然清朝政局多变,但守卫卡伦的锡伯族人的初心未改。朝廷供应来不了,他们就自己制作兵器,修缮哨所,用自己的马、犬戍守,从不缺席。甚至到清朝灭亡了,有些士兵还不知道,依然戍守。或者有的人已经知道了,但因为没有人来替换,他们还是继续守下去。到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他们依然采取清朝的卡伦方式,继续担负戍守卡伦的职责。
从小受戍边祖训熏陶的老郭在大学毕业后就入警来到了边防,继续戍守在他的先辈曾经保卫过的卡伦附近。2010年,他成功抓获数十名企图越境人员,荣立个人三等功。他常常把有关卡伦的故事讲给我们这些后辈戍边人听,让我们了解这段厚重的历史,希望我们像前辈一样,守好新时代的卡伦。
2018年,我来到多兰图边境警务站管段驻守,附近就有一座特奇勒干卡伦,我在巡逻途中常常来此瞻仰。从它现存的高3米、厚2米夯实的土围墙的遗迹中,深深感受到100多年前的边防官兵们在这占地700多平方米的卡伦里为国戍边的英姿。
附近与特奇勒干卡伦规模相仿的有嘎宁木且卡伦、霍东孜卡伦、头湖卡伦的旧址,都能找寻到以往的辉煌。同时也能感受到,在当时人迹罕至、交通不便的情况下,这些官兵远离妻子、儿女,在这里驻守卡伦,是何等的艰辛、寂寞、孤立无援。而现在的边防,不但有便利的交通、通信设施,更驻有训练有素的移民管理警察和解放军边防部队,以及一堵用血肉之躯铸成的人民群众的钢铁长城。
但卡伦也见证了一段段屈辱的历史,清光绪八年(公元1882年),中俄签订《中俄伊犁界约》后,旧卡伦大半废弃或划入俄境,锡伯营驻守的不少卡伦亦被沙俄割占,仅剩托赖图等两个卡伦。
在昭苏县边境的坡马卡伦,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清朝末期,民族内忧外患,国家风雨飘摇。1882年9月18日的清晨,沙俄军队悄悄越过边界,树立界碑。这一行为让驻守在坡马卡伦的清朝官兵十分愤怒,奋起推倒石碑,却惨遭伏击,11名守边官兵全部牺牲。清政府无力为这些无畏的军人伸张正义,草草掩埋了尸体,拆除了卡伦。从此,新疆被沙俄不断蚕食,接二连三地丧权失地。自此之后几十年,昭苏边境无人守护,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在边境上重修哨所,屯垦驻防,才结束了这段“有边无防”的屈辱历史。
卡伦,记载了中华民族抵御外侮,保我中华一脉相承的根;卡伦,让我们不要忘记过去,激励我们更好地保卫和建设边防。
岁月在变迁,卡伦的历史在远去,但卡伦所蕴含的精神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如今,新一代边疆儿女正继承着一代代屯垦戍边先烈的遗志,热爱祖国、无私奉献、艰苦创业、开拓进取,以奋斗者的姿态,建设美丽边疆,维护着祖国的和平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