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李嘉妮
视障女孩唱响京剧《梨花颂》，在黑暗中捕捉声腔里的千回百转；听障学生跳起哈萨克族舞蹈《我的阿勒泰》，用灵动身姿复刻民俗风情；肢残大哥演绎原创歌曲《巴尔鲁克情》，歌声里饱含对家乡的热爱……
8月18日至20日，“心梦交响·共赴时代华章”第十一届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在湖北武汉上演，来自我区的32位表演者带着7个节目，陆续登台演出。
破茧：艺术是穿过黑暗的光
湖北剧院的灯光温柔地洒在舞台中央，水袖随着身段轻轻扬起，仿佛两只蹁跹的蝴蝶。当19号表演者唱出京剧《梨花颂》，台下观众很难想到，这位将京剧韵味演绎得淋漓尽致的00后维吾尔族姑娘热合麦木·吐尔孙，双眼只有微弱光感，右耳早已失聪。
热合麦木学习十二木卡姆10余年，本以为演唱十二木卡姆便是自己艺术道路的全部，2021年，一段豫剧《花木兰》像一道光，突然照进她的世界。
“谁说女子不如男”——这句唱腔里的倔强与豪迈，让她瞬间着了迷。“戏曲太神奇了，要是我也能演唱该多好。”可没人知道，这句简单的赞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
没有老师手把手教，姐姐就成了她的“播放器”。热合麦木的手机里存了各种戏曲视频，通过这一方小屏，她用残存的光感捕捉演员的身段，用左耳仔细分辨每一个音符的起伏。
“戏曲发音和木卡姆演唱截然不同。”热合麦木说，细腻转音、顿挫节奏对她来说就像一道道难关。看不清口型，她就一遍遍地张口、收声，用手指摸着自己的喉咙感受震动，一个音练上百遍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练习京剧《红灯记》，她总找不到感觉，嗓子都唱哑了，趴在桌上偷偷抹眼泪。”姐姐热萨来提·吐尔孙劝她放弃，可第二天一早，热合麦木又拿着手机继续练习，一点也不愿认输。
如今，热合麦木已经能流畅地演唱《花木兰》《红灯记》《梨花颂》等多个戏曲选段。对她而言，艺术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梦，而是穿过黑暗的光。
绽放：无声世界里跳出生命节拍
舞台中央，男女主角正演绎着哈萨克族经典的“姑娘追”片段。一侧领舞的姑娘阿曼妮萨·亚森的裙摆扫过舞台，像极了阿勒泰草原上掠过的风，自由洒脱。
20日晚，精华版《我的阿勒泰》在汇报演出舞台精彩绽放。身着红色演出服的舞者和音乐节奏同步律动，让常人难以想象，表演该节目的演员竟是一群听障学生。
台上光鲜亮丽，赢得阵阵掌声，台下却藏着数不清的磨炼与汗水。对于听障人员要兼顾肢体语言与音乐节奏，是把常人眼中的“不可能”，拆解成千百个“再试一次”的日常。为了让裙摆扬起的弧度精准卡在音乐高潮处，领舞阿曼妮萨已记不清摔倒多少次、脚崴了多少回，那舞台上绽放的瞬间，是无数个深夜里摔倒又爬起的倔强，是把眼泪咽进肚里后重新扬起的嘴角。
“曾经我很害怕跳舞。”阿曼妮萨用手语表示，直到老师说舞蹈不是用耳朵跳的，是用心跳的，在老师的带领下她开始尝试旋转、跳跃……
“能站上全国舞台，再累都值得。”阿曼妮萨用手语说，我们想让大家知道，无声世界里也能跳出最热烈的生命节拍。
共鸣：音乐中重拾生活的勇气
当萨克斯演奏的《草原之夜》响彻剧院，来自新疆的风随音符流淌开来。
作为此次兵团唯一入选的器乐节目，听障人士李超以萨克斯为“喉”，让这首经典乐曲焕发新生，悠扬旋律如月光洒落，铺展草原夜色的壮阔。
李超的右耳听力为零，可他偏偏爱上了音乐。初学萨克斯时，最大的难题是无法及时分辨音色是否饱满，更难纠正错音。“别人听一遍就能改的地方，我得录下来反复听10遍。”李超说。他买了一个复读机，每吹一句就录下来，再凑到左耳旁一遍遍听，手指跟着旋律在琴键上比划，直到找到最贴合的力度。
凭借对音乐的热爱，2006年，李超以优异成绩考上了新疆艺术学院萨克斯表演专业。毕业后，他回到石河子市，和朋友一起创办了音乐工作室，开启了音乐人生。
“音乐有着奇特的力量。”李超说，音乐不仅让他走出了听力障碍的阴霾，更让他找到了人生的价值。在他的鼓励和帮助下，先后有20多名残疾人士走出家门，拿起萨克斯演奏，在乐声中交到朋友，重拾生活的勇气。
“梦里的花香，梦里的歌唱，我的梦因你芬芳……”正如第十一届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主题歌《心梦交响》所表达的，对来自新疆的表演者而言，全国汇演的舞台意义远超竞赛本身。艺术让他们更自立、自强、自信，更好地绽放生命光彩。未来，他们将继续怀揣对艺术的热爱，勇敢站上更多舞台，用歌声、舞姿、乐声告诉世界：每一个生命，都能绽放属于自己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