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杜建辉
正午时分，尉犁县境内胡杨林区的地表温度很高，正在巡护的艾力·尼亚孜后背衣服已湿透。“这块林子缺水。”他指着前方几棵叶子发蔫的胡杨，声音被热风卷得有些飘忽，“叫上买买提他们，把东边那道渠水引过来。”身后的同事回应着，抖落裤腿上的泥巴。
今年53岁的艾力·尼亚孜是尉犁县国有林管理局的一名老护林员。从1993年参加工作至今，他的足迹遍布东西跨度520公里、南北纵深240公里的80万亩胡杨林管护区。每片胡杨林的长势如何、哪些胡杨缺水急需浇灌……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尉犁县地处塔里木河中下游、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这里分布的胡杨林面积较大，这片林区是阻止塔克拉玛干沙漠向绿洲侵蚀的天然屏障。
艾力回忆起刚参加工作时的场景。20世纪90年代，塔里木河断流，老河道的胡杨林成片枯死。他蹲在枯死的胡杨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小时候划着卡盆在海子里捞鱼，在胡杨林里捡柴，那时候的林子多密啊。”他告诉记者，“7岁那年遇到过一场沙尘暴，白天变成黑天，啥都看不见。”
护林的苦，是刻在骨子里的。夏天高温时，蚊虫往脸上扑，树枝把胳膊划得流血；冬天零下20多摄氏度，骑摩托巡护时，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结成冰霜。最危险的一次，是有一年4月的一天夜里发现河对岸有工程车违规作业，绕道过去要3小时，他和同事便骑摩托车直接过河。“水看着浅，到中间就没过了腰，摩托车熄火了，我们只能推着走。”他搓了搓手，仿佛还能摸到当年的冰碴，“回到站里时天快亮了，衣裤被冻成了硬壳。”
结婚后，艾力依然常年守在管护站。在没有手机的年代，家里有事根本联系不上他。“对老婆孩子亏欠太多。”他声音低了些，“但护林员队伍不能散。”有一次，一位老护林员因为孩子生病没人照顾，打算辞职。艾力天天找他谈心，蹲在胡杨下劝他：“你看这林子，护好了，孩子以后就不用吃沙尘暴的苦。林子没了，后代咋办？”最终，老护林员留了下来。
如今，尉犁县胡杨林管护站从5个变成22个，护林员从15人增加到190人。“以前我们劝老乡别砍树、别挖甘草，常常挨骂。”艾力笑着说，“现在不一样了，老乡们看见我们，会拉着去家里喝热茶，说‘你们护林，是为大家好’。”
更让艾力欣慰的是胡杨林的变化。国家实施生态输水20多年来，80万亩胡杨林喝上了“救命水”。他巡护时常常撞见鹅喉羚从林间跑过，“以前这些动物难得一见，现在野猪、狐狸也常能看见。”艾力说。
说话间，一阵风吹过，胡杨叶子哗哗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艾力的脸上。“你看这胡杨，我们护着它，它也在保护我们，挡住塔克拉玛干的沙子，保住了这片绿洲。”艾力说。
不远处，几位同事已经开始挖引水渠，铁锹插进沙地的声音清晰可闻。艾力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跟了过去，他的身影与胡杨林融在了一起。
每年10月，这里的胡杨会染上金黄色。艾力说，到那时会有很多游客，举着相机笑着拍照，“那时候就觉得，啥苦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