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吉利
在我的家乡叶城县,有一处繁华的集市,因初建时紧邻G219线起点里程碑,被命名为“零公里”市场。
我对“零公里”市场的最初记忆来自父亲。
上世纪80年代初,我的父母来到新疆,最终选择在叶城县的一片林场定居,这里后来成了“零公里”市场的所在地。父亲回忆,当时条件艰苦,人们住在简陋的“地窝子”里,喝着“渠坝水”,餐桌上难得见荤。为贴补家用,从事农牧业的林场人便赶着驴车,带着自家地里产的大葱、白菜、恰玛古和一杆秤,挨家挨户售卖。这种效率低、交易额小的自发“流动交易”,构成了“零公里”市场的雏形。
2000年,我5岁。父亲告诉我,那时新疆许多地方开始规划市场,林场也建起了一个由简易遮阳棚搭成的农贸市场。因其坐落在G219线与G315线交会的新藏公路起点,“零公里”市场的名字逐渐叫响。
之后的几年里,市场不断扩大。水泥硬化的地面变得平整,划好的白色摊位旁停满了农户的三轮车,车上堆着沾满露珠的新鲜蔬果。崭新的电子秤取代了旧杆秤,来自十里八乡的特色产品琳琅满目。我还看到不少外地菜贩开着皮卡,兜售阿克苏的冰糖心苹果和巴楚瓜,市场上人群熙熙攘攘。
到了2010年,“零公里”市场已是叶城最热闹、最红火的农贸市场。6米多高的钢架上覆盖着红蓝相间的彩钢棚,市场里有了商铺,通了水电,摊位搭起了半人高的柜台。每天凌晨四五点,天未亮,已有菜农在灯光下卸货、摆菜、挂上手写价签,等待顾客光临。
我的小舅是叶城县最早引进大棚种植技术的农户之一,“零公里”市场是他家蔬菜的主要销路。每逢寒暑假,十几岁的我常和表哥一起看摊,一个套袋称重,一个算账收钱。通常下午六七点,蔬果就能卖完。
2014年,我到乌鲁木齐求学。那时回叶城,需要乘坐近20个小时的火车,有时还得从巴楚转乘6小时大巴。当我4年后再次踏入“零公里”市场时,其变化翻天覆地。昔日的彩钢棚和老旧商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火锅烧烤、自助海鲜、火烧拉面、奶茶甜品一应俱全;24小时营业的药店、美妆店、私人影院、户外用品店鳞次栉比;负一层的大型超市里,商品种类繁多、包装精美、价格实惠。漫步街头,感慨万千。市场出口处的地标建筑“天路彩门”上,余秋雨先生题写的“天路零公里·昆仑第一城”,仿佛昭示着这座小县城的腾飞。
2018年,大学毕业的我回到家乡,成为喀什铁路公安处叶城站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从单位出发,沿着宽阔的柏油路仅需5分钟,就能抵达“零公里”市场。在对口援疆政策的强力支持下,沪喀两地人民共同努力,叶城建成南疆地区存储能力最强、功能最完善的冷链仓储物流基地,全县30余万亩蔬果和10余万吨畜禽得以错峰销售、跨区运输。百姓生活水平节节攀升,教育、医疗、基础设施和社会保障体系也同步迈上新台阶。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对常年奔波于G219线的旅人而言,“零公里”既是征程的起点,也是归途的终点。而对千千万万像我一样生长于此的人来说,“零公里”则是幸福生活的起点,也是日渐丰盈、生趣盎然的烟火人生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