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简之
孤独通常与萧瑟、冰冷并列,但在段蓉萍的短篇小说集《睫毛上的人》中,孤独和温暖是并存的。
在小说《周五要见的人》中,“我”应网友红马之约,周五去拜访他。他身处的环境是一幢老旧的屋子和周围的老树,“老旧的屋子与树相匹配,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妻,彼此陪伴。”红马坐在沙发上,一条裤腿空空荡荡,是一个孤独的残障老者。他每周一在网上发邮件邀请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周末来他家做客,却很少有人赴约。“我”的到来,给他带来欣喜。这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彼此坦露心扉交换了各自的经历。红马将自己的日记交给了“我”,并说:“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到了我这个年纪,隐私已经不重要了。也许你是最后一位读它们的人了。”这一路的孤独,是作者描绘的人生况味,而孤独的尽头是失无所失的坦然,两个陌生人间达成的信任,构成了孤独中一些薄薄的暖意。
小说《火炬树》里,主人公英红和每个日常中的人一样,过着孤独沉默的生活。她在公交车上看见一位叫巴特尔的男人挺身而出抓了正在作案的小偷,让她打心眼里敬佩。她想起一次去农贸市场买菜,眼睁睁看着小偷把一位老太太的钱用金属夹子偷走,却没有勇气上前制止。巴特尔的行为温暖了英红当下的心情。
孤独并非无穷无尽,偶然的相遇也能融化一刻的冰冷。比如人间送小温的《老铁》和《黄大牙》,爱情可以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及任何人之间。她笔下的风物、世相也在这些篇章里有了温情。“河水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和频率向下奔腾。它再去找水磨,它要闻一闻久违的麦香、豆香、玉米香。当然不能少的是油菜花香。”
最后一篇《蹚水的女人》,“恍惚中,我听到一个声音被风送到我的耳朵里‘到河里去,到河的更深处去’。不知道多少水磨河女人所要面对的诱惑与危险,贯穿一生。但凡知道蹚水的妙处,怕个个都要做一回蹚水的女人。”女性此刻在作者的笔下是敞开的,她们的一生面对的诱惑与危险,其实是一对孪生姐妹。看女人蹚过哪一条河,怎样蹚过那条河,决定了女人在水中是重生还是消失。
孤独长,温情薄,作者的笔深入世相与人生庸常,翻检孤独中的温情,不辩不议,如水磨河的水,潺潺缓缓流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