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宾
周涛不仅是新疆的,他同时也属于全国。我们不仅是在追思一位生前对新疆乃至我国当代文学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优秀作家,同时也是在追思一位精神和灵魂上的挚友,一位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心灵旅伴。他的作品,同新疆这片土地浑然一体,以宏阔、伟壮的气势,始终鼓舞着我们奋进和前行。
周涛是新疆作家,但他更是中国当代文学堪称旗手之一的杰出作家。我们引以为自豪的是,从新疆这片被人们称之为“边地”的中国西部大地,走出了两位对我国当代“新时期文学”产生重大影响、堪称“大师”级的作家——王蒙和周涛。周涛先生以诗歌创作开始了文学生涯,作品一经发表,就如横空出世的脱缰野马,惊诧诗坛。他和杨牧、章德益当年被人称为“诗坛三剑客”,创立了“新边塞诗派”。他们继承了我国古典文学自唐代以来延续其后的“边塞诗”和历代“西域诗”优秀传统,同时又对其精神内涵和文化特质加以革新和改造,赋予其时代精神和文化理想,犹如大漠雄风骤起,以清新豪迈之音吹响神州诗坛。周涛是在文学领域“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先行者,他的作品契合了中国社会刚刚改革开放不久的思想解放和奋进向前的精神渴求,成为时代的火炬和号角。以他为代表的“新边塞诗派”,成为社会转型期的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光彩夺目的华章,永载史册。他本人则被我国文学评论界誉为当代文学“英雄主义”和“崇高理想主义”的杰出代表。在他的作品中,细腻的抒情和深刻的哲思、细节描绘和宏大叙事并存,意象建构和具象描绘浑然一体,高度艺术性地表达了他对人性、人类命运和精神、灵魂归依的终极关怀。他的文学观念和文学精神的成长,毫无疑问紧紧维系于人民解放军这所洋溢着阳刚之气和英雄主义理想、造就了无数勇士的大学校。
周涛说过:人一辈子只能做好一件事。他并非没有可能成为其他领域里的佼佼者,但他始终视更为艰难的文学跋涉为毕生唯一事业,并且坚定地表示:哪里也不去,就在新疆搞文学!他在文学的各种题材和体裁领域恣意驰骋,各类创作都成就非凡。在诗歌创作正值诗情文思泉涌之际,他忽然宣布要写散文。于是我们很快看到:他的散文自选集荣获鲁迅文学奖,被列为《中华散文珍藏本·周涛卷》出版。当读者们期待他有更多散文精品问世时,他却又出其不意地宣布要向长篇小说写作进军。于是,我们见到了真情洋溢、不带虚饰的自传体小说《西行记》。众多同代人和上辈人都争先一睹此书为快,由此产生共情,从中追寻自己难忘而跌宕起伏的青春记忆。他一生出版了50多部诗歌、散文集和长篇小说作品,在文学土地上辛勤耕耘,孜孜不倦。他曾经作为中国当代的代表性诗人出访国外。他的作品在国内屡屡荣获各类高端文学奖项,被译为多种外文和国内少数民族文字出版,成为中外大批读者敬重喜爱的作家。他的一些名篇编入各级学校的文学教材,成为许多文学考试的必考内容。他的文学影响遍及社会各阶层、各界别和各年龄群体,在新疆成为几乎家喻户晓的文学大家。他完全彻底践行了自己的人生信条,把文学创作这一件事情,做得风生水起、精彩纷呈!
周涛先生是一位极具风骨的当代文人。他正直、真实、直率、自信和执着。他不囿于成规定论和权威,充满了积极向前、不断挑战自我的探索精神。这是他成就自己文学理想源源不绝的驱动力量。我和周涛于上世纪70年代初在南疆工作时相识相知,从此建立起长达半个世纪的“君子之交”,以后又在文联共事十几年。每逢相聚,我们总要在笑声中相互调侃,反复回忆那一段在喀什地区初入世事时的“青葱”轶事。他有时也担心自己因直率失言而得罪他人。我曾安慰他说,“德国大诗人歌德说过:‘诗人倘若失言,连上帝都会原谅’!人保持可贵的本真永远都没有错”。如今,斯人音容笑貌犹在,但我等却已与周涛相隔天上人间,何其令人唏嘘不已,未免泣诉再三!
周涛生前爱马赞马,出版的诗集中有一部就题为《野马群》。他写过好几首描绘野马、汗血马的诗作,由此阐发和赞颂了奔腾不息、不惧困苦、一往无前的野马精神。在《野马渡的黄昏》这首诗中,周涛最后说:
无论是向往黎明那样灿烂的未来
还是凝神历史一样深邃宁静的黄昏
请相信同样能激发人类向上的精神
“向上的精神”,这就是周涛留给我们的珍贵精神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