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不知道这句充满哲理的话是谁说的,但它却一直回荡在我的耳畔,不停地激励着我。
在石河子日报社20多年的记者生涯中,这句话不时地跳将出来,鼓励我不要放下手中的笔,不要停止对每一件有意义的事、每一个有故事的人的记录、追寻,不要让那些照亮心灵的火花成为叶片上转瞬即逝的露珠,而是要用笔把它们一一呈现出来,让更多的人被感染、被影响、被召唤。
生命中的无数个日子,因了这些记录、这些呈现而尽情起舞。
那是2022年底的一天,已调入自治区文联的我,正在麦盖提县驻村,得知很快就要回到乌鲁木齐时,眼前浮现出的是一张又一张村民的面孔,他们因长年在土地中耕作而被太阳晒得黝黑;还有这一年中和我一起跑步、学习书法、背诵古诗的一张张孩子的笑脸……我想要和他们说些什么,觉得他们也有很多话要对我说,但却不知该怎样表达这份情感。
快要离去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故作平静,但内心却波澜起伏。
连着几日无眠,且有种说不出的焦躁。多年的记者生涯养成的记录或记述习惯,让我知道,要想让自己重归平静,不能选择遗忘或麻木,而是要尽快把驻村生活中那些难以忘却的人和事写出来,变成文字传播出去,吸引更多的人走进这片土地,为生活在这里的人做些什么——即便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地关注他们,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如此,我才能了却一桩心事,获得心灵的安宁。
像我的心一样痒痒的,还有习惯于提笔写字的手。这双手似乎很久没有激情地提起笔或敲击键盘了,它渴望着能畅快淋漓地在笔墨间行走。
于是,一年的驻村体验,积蓄在心中的情感,开始化作一行行文字,尽情流淌。我似乎忘记了忙碌的现实生活,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兀自生长在寒冬的苹果树》《说过再见,是否还能再见》等纪实散文的写作中。
在写作《兀自生长在寒冬的苹果树》时,我想起了春天到来时自己与队友们一同慰问在沙漠中植树的村民,看到他们双膝跪地,手握工具挖出一个个约半米深的坑,把一棵棵红柳树苗种进去的情景,不由得写下了这段文字:“他们做了防护——口罩、围巾、帽子,尽可能地保护自己,可从他们的眼角眉梢中,不难看出风沙肆虐的痕迹……植树任务结束后,很多人膝盖都是伤,双手被红柳树枝弄得伤痕累累……他们就像那些生长在寒冬里的植物一样,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却以一种看不见的生命能量,与沙漠抗衡……”
这些纪实散文陆续见诸报刊后,我仿佛完成了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件事,整个人顿感轻松,再无焦虑、不安。
后来,听说有些人在看到了这篇文章后,主动加入到了春季植树的队伍中。
文字的力量是无穷的,往往能唤起沉睡在灵魂深处的某种渴求。这是每个当过记者、与文字打过交道的人都有过的切身体会与感悟,也是每个当过记者的人都始终对这一职业充满神圣感与敬畏感的原因所在。
感谢记者这一职业,让我被平凡普通的人无数次地感动过、震撼过,并由衷地体会到: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感谢记者这一职业,让我自豪地发现,每一个起舞的日子,都是满怀激情地与生活、与人发生情感共鸣与碰撞,都是用笔深情地再现生活的美好时光。
时间倒流到2013年度中国新闻奖的评选揭晓那天。当得知自己与同事撰写的报告文学《信仰的力量》荣获二等奖时,我再次庆幸,自己没有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而是以一个记者的敏锐眼光,对人们关注的社会热点人物和事件进行持续地关注、追踪、思考和挖掘。
2013年3月间,轰动全国的张高平叔侄冤案得到平反,让石河子人民检察院的一名普普通通的检察官张飚,走进了我们的视野。我和同事为了把检察官张飚排除各种阻力纠正错案、恪尽职守的感人形象展现在受众面前,前后耗时七八个月采访、追踪当事人及其家人、同事、朋友。那段时间,我们一次次被打动、落泪,被一种超越世俗的情感所感召。我们情不自禁,一气呵成,写出了近8000字的报告文学《信仰的力量》。
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我们不仅真实记录了一个为民请命、感人至深的检察官形象,也使这个事件成为国家推进司法进程的一个代表性案例,反响如潮。我也因而完成了对自身、对写作的一次突破。
尽管很多时候,我们的采访并不顺利,写出的稿件也与获奖无关,付出的辛苦也非常人所能想象,但是,正是因为有了一次又一次这样的探索和尝试、突破,社会前进的脚步才能变得更加铿锵有力,生命才能不虚度。
是记者这一职业,赋予我们使命、职责、激情,让我们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与价值。
虽然所有的荣誉都成为过去,我们所采写过的人或事大多将湮没在无情的岁月中,不再被人们提起。然而,我依然坚信记者的职业是崇高的,因为每一次的采写,都成为我对人生,对价值观、道德观的一次探索,一次尝试,一次总结,一次超越。它让平凡的日子因之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