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气扰流中的黄羊。 □赵兰生摄
□杨春
今夏,酷热蒸烤,总有几天,克拉玛依市上空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又是烈日炎炎的一天,我的朋友、野生动物摄影师赵兰生看天气预报:40摄氏度,就说,这么热的天,平滩那边该有热气扰流,咱们去看看。
克拉玛依市区向西行车三四公里,爬上一座不高的山冈,往下看是一大片缓坡,波浪似的延伸至地平线,这就是平滩。这儿生长着梭梭、红柳、芨芨草、骆驼刺,坑坑洼洼的地表铺着黑石子,是戈壁荒漠的显著地貌。其间伫立着三两台磕头抽油机,是石油城的象征。
站在平滩放眼东望,城市群楼错落有致、鳞次栉比。向南一隅,西郊水库如一面明镜,有时烟波浩渺、有时波光粼粼。夕阳映照的傍晚,呈现的是红霞满天、流光溢彩的美景。我跟赵老师曾无数次去平滩寻找拍摄野生动物,站在那里遥望我们生活并热爱的城市,克拉玛依从戈壁荒滩“逆袭”成森林新城,每一刻都有我们在见证。
烈日炎炎中在戈壁游荡是件遭罪的事情。这时候,戈壁滩地表温度可达七八十摄氏度。倒杯水在岩石上,刺啦一声,变成水蒸气散了;埋个鸡蛋在沙中,稍候挖出就熟了。有一次,我拿着一只放大镜,让阳光透过一小撮干燥的毛毛秧,不到一秒钟,毛毛秧就被点燃了。还有一次,我见到一条四脚蛇,站在烈日暴晒下的岩石上张着嘴吐舌头,两支爪子轮番翘起来再放下去,像在跳舞。
遍布戈壁的黑石子,像大火刚炒好的栗子,每一粒都烫眼睛;红柳、梭梭、芨芨草、铃铛刺等荒漠植被因为长久的干旱少雨,棵棵都是焦枯、蔫头耷脑的。狐狸、野兔钻进了山洞,旱獭、老鼠下了地洞,蛇盘在灌木丛的根部,就连从不知道愁苦的麻雀也不再叽叽喳喳……
热气扰流,就是天气过于炎热时产生的热浪,专业些的解释是:这种现象是由于炎热地点的空气温度高,使得空气中的分子产生剧烈扰动,这种扰动导致空气密度发生变化,从而引起光的折射和反射,使得空气呈现出波浪状的视觉效果。想看热气扰流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得是高温天气,第二必须无风,第三要在平整的环境,高坡坡、山沟沟等坑坑洼洼的地方都不行。
这一天,平滩上沉闷炎热的空气似乎停滞不动,滩上有许多黑石子,黑石子吸光,能令地表温度更高一些,形成热气扰流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果然,在前方地表一米左右的半空,一片犹如毛玻璃般的热气扰流横亘眼前,它们使远处的物象变得弯曲又模糊,有一种抽象的美感。
山的背阴处,一只黄羊热得难以喘气、直打喷嚏,悲愁地垂着头。黄羊没窝没巢,戈壁滩上也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它们有的躲在小小的土堆后面,有的就卧在太阳底下,蔫蔫的,没一点气力。
我们停下车。赵老师手举相机,蹑手蹑脚走到平滩上,那只黄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张望,赵老师赶忙按下快门。数张“热气扰流中的黄羊”拍成了。效果真不赖,像梵高的油画:远景高高低低的楼房是锯齿状的,电线杆、路灯也不是直溜溜的,而是像蛇一样拐来拐去。所有的景物都变形了,像画笔涂抹的色块。近景是黄羊,它没有变形,还是平常的模样,宁静、敏捷、一脸无辜,异乎寻常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