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俭
这个小院里的老将军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袁国祥少将了，他站在台阶上迎接我们夫妇，好像从黑白照片里走出来。上一年，他谈到要出一本书，写他的军旅摄影人生，现在出来了，书名叫《五星照昆仑》。场面有些不真实，91岁的他像最后一颗将星，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院子照亮。
我曾经在阿里高原服役过，他那时是我们的政委，对我初始的文学创作给予了帮助和关爱。他讲话的样子，也像是站在昆仑山上对我讲话，相对那一段经历，他是老兵我是新兵，他是老革命、将军，我是文艺小兵。现在，他在我面前，是一位温厚长者，待人和善，从不端架子，几十年如此。我们因为三十多年的高原情忘年交，已把昆仑山化作散步的碎石了……有关他的两本书，引出我们更多的话题。一本《寒松》，是众人写他的事迹（主编崔保新）。还有一本待出版的书《续贤集》，沿用此前他的写作对象和风格，大多记叙上级、熟人、同事和部下。到目前为止，他写的书和有关他的书籍大多都围绕着昆仑山上的人和事展开，我算了一下，从1993年他从将军位置上退下来至今，他已出了26本书，其中一部分书是自费出版的。
有人把“将军摄影家”作为一种标签送给他，应该是对他两种身份的褒扬。在最艰苦的20世纪50年代，他两次到阿里支队工作，在生命禁区建功立业，随手摄下藏北那个时期的珍贵照片。1962年，发生了中印边境战争，他当时结核病初愈，身体还患有风湿症，却不顾医生劝阻上山参战，冒着枪林弹雨拍下西线战况，照片多为近景和特写。1949年，徕卡相机很值钱，他跟着八一电影厂摄影师陈志强，用相机记录下一群十七八岁女战士随军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历史瞬间，令人动容。那年他也才17岁，在张掖参加二军进疆。多年后，照片上的老兵们已白发苍苍，她们在这张珍贵的照片里寻找自己、也互相寻找。著名军事摄影师罗伯特·卡帕说：“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袁国祥将军是拍得好的那种摄影师，他说自己是摄影师不是艺术家。
在这个秋天的黄昏，我不由自主地向老政委敬了军礼。他身上那种“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的气息依然真实，感染着我。也许他不知道，自己亦是如今的现实生活中很难再遇到的一种人了。
你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