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
那天清晨，一阵烤肉孜然香味飘来，伊宁市喀赞其民俗村阿合买提江街道两旁白杨挺拔、车马寂然，路旁含露的草丛，似乎含住了晨光，街头摆干果摊的老人脸上的微笑，也正被晨光充溢。置身于飘满孜然香味的街道，我忍不住拨通了南国女友的电话：“我在路上走呢，有孜然味的烤肉香，街头还有白杨树……”
我忍住没和她说草丛里的溪水晶亮，居民家门前的白杨树下，有晃眼的白墙蓝裙……而她已经在疑惑了：“烤肉孜然，很好，但它们和白杨树有什么关系？”
烤肉孜然的香味，虽然和新疆买卖人的小花帽一起，从阿合买提江街飘进了西北、西南、东北、华南、中原的大街小巷；但是于我而言，如果没有了白杨树上刷刷作响的风，没有了在风中摇曳的艾德莱斯绸裙，没有了白墙蓝裙旁的潺潺溪水，没有了白须老人微微含笑的眼睛，和街头随时唱起的十二木卡姆，这烤肉孜然的味道就太过切题，正因有了白杨树，有了树下满眼含笑的人，这孜然香才有了故乡的味道与情义。
作为烤肉基调的孜然，是伞形科植物孜然芹的种子。孜然把自己的味道弄得如此奇妙，其本意大概是要动物们怕它、远离它，从而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的种子。却没有料想它这么一弄，反而让人发现，经它点缀的牛羊肉不仅全无腥腻，而且芳香鲜美到像已从肉中脱胎换骨，仿佛具有了灵性，不仅可使食欲大增的人豪情万丈，还可醒这豪情万丈的脑、通其脉、降其火平其肝，于是自然就可以祛寒除湿，理气开胃，甚至对消化不良、胃寒、肾虚便频均有疗效。据说，用孜然做菜肴调味，还能防腐杀菌。
我吃过的最好的孜然烤肉，是在克拉玛依市附近的一处白桦林边。几位朋友捡来枯干的枝条，我和小文则负责在干燥的沙地上点火。旷野的火焰集中了枯木的香、肉的香、孜然的香和风传递的松脂香……只是当时我不知道这香味的天作之合，此情此景，此生不再——当年最喜吃烤肉的这几位朋友都已远在异乡。
记得那个傍晚，我们把烤肉后熄灭的桦木、胡杨木的热灰埋在沙地里，然后或坐或躺在其上，胡杨、桦木吸收了全部黑暗，哗哗地运送星星的河流，此刻如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