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延
皮朗古城,一座位于库车新城和老城之间的古老城池,曾经是汉代龟兹国(城邦国)的都城。古城呈方形,周长约七公里,城垣采用了来自中原的一种俗称“干打垒”的技术修建而成。据《汉书·西域传》“龟兹国,王治延城,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记载来看,龟兹距离中原路途遥远,它为什么会采用中原建筑技术修筑城池呢?
“龟兹国……户六千九百七十,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胜兵二万五千七十六人”(《汉书·西域传》)。汉代的龟兹是西域三十六城邦国之一,势力强大,人口众多。公元前65年,解忧公主的女儿弟史从长安学习鼓琴归来途经龟兹时被龟兹王绛宾挽留。弟史言谈举止间流露出超凡脱俗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绛宾。后来弟史告辞后,绛宾立即用汉文修书一封,派使者快马加鞭送往乌孙,“求公主女”“爱其夫人”。考虑到与势力强大的龟兹联姻有利于乌孙未来的统治,乌孙王允婚。
龟兹原来与汉有隙,在迎娶了深受中原文化熏陶的弟史后,爱屋及乌,逐渐改变了对西汉的态度,积极向中央王朝靠拢,对中原文化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绛宾“愿与公主女俱入朝。元康元年,遂来朝贺。王及夫人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赐以车骑旗鼓,歌吹数十人,绮绣杂缯琦珍凡数千万。留且一年,厚赠送之。”表明他与弟史成婚后,曾远涉流沙,长途跋涉前往京城觐见汉宣帝。汉朝热情接待了远道而来的绛宾夫妻,不仅册封弟史为公主、赐印绶,同时对他们的婚姻表示认可和祝福,使得龟兹与乌孙的联姻具有了双重和亲性质,不仅密切了乌孙和龟兹的关系,也密切了汉朝与龟兹的关系。
从“留且一年”来看,汉朝还安排他们在长安久居并四处游历,使绛宾深受中原博大精深文化的影响和熏陶,逐渐对中原文化产生了崇尚之情,也更加坚定了他潜心学习汉朝典章制度的决心。绛宾一行归国时“厚赠送之”,汉朝赐给他们大量的帷帐织锦、丝绸等宫廷御用物品。这些物品随着他们归国逐渐传入龟兹、乌孙及西域更多的地方,被人们接受并丰富了西域的物质生活。归龟兹后闲来之时,弟史还经常和鼓吹仪仗队伴奏,歌舞艺人表演,绛宾演唱,慢慢地促进了龟兹歌舞艺术的发展。
《汉书·西域传》记绛宾“后数来朝贺,乐汉衣服制度,归其国,治宫室,作檄道周卫,出入传呼,撞钟鼓,如汉家仪”,表明绛宾从中原回龟兹后,从衣、住、行多方面积极向中原文化靠拢。他积极效仿中原礼仪、典章制度,如痴如醉地沉浸在学习中原礼仪文化的世界里,这些史实证明了汉代以龟兹王绛宾为代表的西域各城邦国上层对中原文化的向往和尊崇。
绛宾不仅自己积极学习中原典章制度,还时常教育自己的儿子要世代与汉朝交好。他与弟史的儿子取名“丞德”,寓意其子能够继承他的德业。“绛宾死,其子丞德自谓汉外孙,成、哀帝时往来尤数,汉遇之亦甚亲密”,说明受绛宾言传身教的影响,丞德依然称自己是汉外孙,表明了他一心归属中央王朝的政治主张。“成、哀帝时往来尤数,汉遇之亦甚亲密”是丞德接受汉朝礼仪教化、密切与中央政府关系的突出表现。绛宾对中原文化的认同和尊崇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子孙,通过后代得到了传承。
根据《晋书·西戎传》“龟兹国……俗有城郭,其城三重”与《十六国春秋别本》“城有三重,广轮与长安城等。城中塔庙千数,帛纯宫室壮丽,焕若神居”记载来看,龟兹古城的城池有一重、二重和三重,与汉代中原长安的城池建筑格局相一致。考古人员在古城中发现的巨大土台,应该是龟兹受中原贵族显示高贵身份而修筑台基思想的影响。古城无论是从其建筑格局还是从技术和风格来看,均与中原建筑风格相似。所以学者汪宁生曾这样评价“在摹仿中原习俗方面,龟兹、莎车走在前列”(《汉晋西域与祖国文明》)。
“宫室壮丽,焕若神居”,汉代的龟兹都城富丽堂皇,俨然一座人间仙境。但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昔日繁华的龟兹古城如今只见残垣断壁,但它却以文化遗存的形式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展示在世人面前,向人们诉说着龟兹与中原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历久而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