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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新疆日报

从北京眺望多兰图

日期: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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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4宝地·作品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帅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这是很多人从小耳熟能详的旋律。一生一定要去一次天安门,看一次与太阳一同升起的五星红旗,这是属于中国人的浪漫。

凌晨四时,我站在天安门广场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涌上颅顶的热血,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这里,我并不仅是满足自己观看升国旗的心愿,还是带着一群人对这里的向往观礼——那群人驻守在距离北京3600公里的多兰图。

那是2018年6月,我从大队部调整至位于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的多兰图边境警务站担任站长。这个警务站得名于旁边的多兰图卡伦遗址,原先是清朝所建锡伯营驻守卡伦,也就是当时的戍边哨所。几百年前,这里就是边关的险要之地,如今亦然。

警车向着乌孙山驶去,道路逐渐由平直变得蜿蜒,手机信号也不断减弱,落差几百米的山路让我的胃翻江倒海,强忍着晕车带来的不适,几经波折终于到了警务站。

之前只是听说这里艰苦,亲眼所见后更觉难熬。十几个人住在拥挤的执勤房里,没有自来水,没有网络,没有电视,四周荒无人烟,每天的活动只有吃饭、睡觉和巡逻。

对我这个待久了机关的民警来说,总有着这样那样的不适应。可在护边员们眼中,这些都是习以为常的事,穿上迷彩服、戴上红臂章更让他们觉得光荣。

“天鹅留恋清净的湖水,人民热爱自己的祖国。”这是一句有名的哈萨克族谚语,生长在草原上的牧人无比热爱自己的家乡,红色血脉在他们身上代代传承。

是什么让他们一直坚守在这里,一份生活保障?对自身价值的认可?对家乡的热爱?也许都有。

虽然离山很近,但这片区域盛夏正午的温度仍能达到35℃以上,又少有树木可以遮阳,每次中午巡逻完回来就像是蒸过一次桑拿,外套上满是白色的汗渍。

没有哪个人脚上的袜子是完整的,因为走路太多被磨出了大大小小的洞。可他们脸上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满足,巡逻完后就在狭窄的宿舍内弹起冬不拉唱起歌。

他们的生活,似乎离现代社会很远,但离快乐很近。

跟这些乐观的人相处久了,我也开始在生活中慢慢寻找乐趣。巡边途中背着相机,采撷一路的美景。晨雾间的山峦、夕阳中的野花、星空下的哨塔……都被我悉数记录在了镜头内。

我把照片在电脑上播放,护边员们纷纷赞叹身边的风景在镜头中竟如此美丽,看我拍的照片成了他们生活中的又一个小乐趣。

乐观的情绪是会感染的,守边之乐也许不在于物质生活如何,内心的世界丰富了,便无惧周边的荒芜。

慢慢地,我也融入了他们,融入这边境的一草一木中。

接到换勤回派出所的通知时,心中一颤,刚来时百般不适的地方,到离开时竟也如此不舍。

一个多月的时光,多兰图从刚来时心中的难关变成了温暖的驿站。

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们教普通话,而是讲起了故事。

那晚的聊天持续了很久,从大学生活讲到当兵经历,再讲到去上海、广州旅游的见闻,他们一直瞪大眼睛认真听着,普通话最好的叶尔森则在一边手舞足蹈地帮我翻译。这些淳朴的牧民一直扎根在边境,连几十公里外的伊宁市都很少去,更不用说繁华的大都会了。“站长,你去过北京吗?”

“没有。”从小一直向往首都,可确实没有合适的机会去。

一说起北京,其他人又提起了几分精神,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小时候,爸爸给我讲库尔班大叔骑毛驴去北京见毛主席的故事,最后他真的见到了。”叶尔森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光。

“站长,如果你以后能去北京的话,多拍些照片给我们看吧。”特列克也激动地说。

看着他们热切盼望的眼神,我也瞬间被感染。他们的愿望很朴素,朴素得像边疆的一块石头:做不了界碑,也要做一块垫脚石,托起边防卫士,守护祖国的平安。

“好,等我有一天去了北京,到了天安门,一定会拍好多照片,带回来给你们看。”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士兵突击》中,即将退伍的史今班长看到朝思暮想的天安门时痛哭那一幕。北京、天安门,对大家来说,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地标,更是矗立在心中的精神图腾。

如今,我终于来到了天安门广场,而他们,也许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巡逻。这份心愿,也该帮他们完成了。

国歌声响起,五星红旗伴着朝阳从天安门前缓缓升起,这面红旗的背后,我仿佛看见了多兰图的那群戍边人举着红旗走在边境线上。他们是祖国的界碑,更是我心中的精神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