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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新疆日报

库尔德宁时光

日期: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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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8宝地·作品       上一篇    下一篇


《库尔德宁印象》□程敏画

从巩留县城到库尔德宁,要经过数十公里狭长、蜿蜒的山谷。一路风光因地貌和植物的变化而变化。从山谷阶地上的麦田、亚麻地和向日葵地,过渡到山坡上时疏时密、高低错落的灌木林和野果林,再过渡到云杉、白桦、山杨、黄柏交错的针阔叶林。继续往深处走,海拔一点点升高,重重叠叠、密密匝匝的云杉林犹如一堵堵树的高墙、树的集团军,突然挡在了眼前——雪线之下,在高于我们头顶的地方,天山云杉正呈现它的浩瀚之势和汹涌之绿!

库尔德宁,西天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所在地。这里是天山中唯一的国家级雪岭云杉自然保护区。保护区面积280平方公里,森林覆盖率45%,其中90%为天山雪岭云杉。西天山自然保护区以其生态环境的优越、野生动植物资源的丰富和云杉林类型的齐全,被誉为欧亚大陆腹地野生生物物种天然的“基因储存库”。

风景如此丰盛,令人有些发愁

将它们装进库尔德宁山谷吧

山坡上庄严的云杉方阵

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浩浩荡荡冲下天山

即使它们,也无法逃脱

库尔德宁这个巨大的口袋

我想像这处远方的“宽沟”和“暖谷”

无疑是从前的世外桃源

拥有时间之外的呼吸和心跳……

的确,素有“宽沟”和“暖谷”之称的库尔德宁像一个巨大的口袋,把天山风光,把森林、草原、潺潺的河流、洁白的毡房、成群的牛羊……收入囊中。这里夏天凉爽,冬季温暖,大有四季如春之感。几乎四面环山封闭的地理环境,给了它一种超然物外的自足和逍遥。我想,在很早以前,库尔德宁一定是天山中的“世外桃源”。

在库尔德宁,我认识了保护区的两位护林员:涅斯别克和艾尔肯。涅斯别克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喝库尔德宁的奶和水长大的。艾尔肯是位帅小伙,毕业于西北林学院,来这里工作已6年了。

涅斯别克有3间毡房。一间是他和家人住的,另外两间用来搞旅游接待。我老觉得他是隐居在深山中的一位知识分子,试图在他身上找到某种艺术家的气质。

涅斯别克和艾尔肯都是忠于职守的护林员,每周他们至少要巡山一次。实行封山育林后,违禁砍伐已杜绝,但偷猎野生动物和滥挖药材的事却时常发生。森林防火是他们的工作重点,最担心游客在林中生火野炊,遇到这种情况,必须马上制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涅斯别克说,最壮观的云杉林在恰特布拉克山峡,连绵20多公里,树龄大多在两三百年以上,气势得很呢。10多年前,他曾在那里伐下一棵巨杉,高60多米,有20层楼房那么高,巨杉锯开后用10辆解放牌大卡车才运走,它的年龄在500岁以上。还有一棵巨杉有365圈年轮,树桩直径2.24米,上面可站20个人……谈起云杉,涅斯别克如数家珍。他对云杉的渊博知识,使我终于相信他是某一类型的“知识分子”了。

“有的云杉站着站着,就莫名其妙地死了,死了还继续站着,所以叫‘立死杆’。”说起云杉,艾尔肯的知识并不亚于他的护林员兄长,“云杉的腐烂和死亡是从内部开始的。‘立死杆’被山风吹倒后叫‘风倒木’。有的‘立死杆’很顽强,大风吹了几年,也无法将它吹倒。库尔德宁的牧民从不砍伐云杉,只用‘立死杆’和‘风倒木’作燃料……”

“瞧,那里有一株‘立死杆’!”艾尔肯指着不远处的山坡说,“我来这里6年了,它一直就这么站着。”这株“立死杆”在葱郁云杉林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沧桑、落寞,但它看上去比那些活着的云杉站得更直、更挺拔。

坐在毡房前的云杉木墩上,我和两位护林员愉快地聊着天。涅斯别克站起身,提着斧子去劈柴,帮妻子准备招待我们的晚餐:羊肉抓饭和马肉纳仁。

毡房一侧堆了许多浪柴,它们都是从旁边的吉尔格朗河里捡来的。河道里浪柴遍布,有长截的“风倒木”,有巨大的云杉树根,还有被洪水搅成一团的云杉树枝,千姿百态,煞是好看,把河道变成了一座露天雕塑博物馆。

吃了涅斯别克家的晚饭,喝了涅斯别克家的奶茶,天色暗下来了。牛羊开始下山了,慢悠悠地,似乎心满意足地,回到各自的露天圈舍。

越过大片的云杉林,晚霞笼罩的喀班巴依雪峰像一位安详的老者,一位时光中的守护神,保佑着库尔德宁和它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