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莎
与“世界读书日”一样，每年5月18日的“国际博物馆日”已日渐成为我们生活中一个不可忽略的节日。“故宫博物院的票太难抢”“南京博物院提前一周都预约不上”“中国大运河博物馆每日限流1万人”……社交媒体上频频传来国内各大博物馆门前人山人海排队的照片和视频。如果没有经历过博物馆曾经门可罗雀或长期在一个城市缺席的日子，可能就不会对它现在如此火爆心生感慨了。
博物馆是一座城市的灵魂。仔细想一想曾经游历过的城市和地方，对我来说，印象最深的记忆总是与博物馆有关。
记得1997年秋去北京，正好赶上故宫博物院展出《清明上河图》。那时故宫门前还没有人如潮涌，基本上是随时买票进入。《清明上河图》在书画馆里展出，就在展馆中央一个长条玻璃柜里。那天看展的人不多，可以顺着展柜从头至尾看下去。可惜的是，我当时对书画的理解太肤浅，只兴奋于自己看到了真迹，而不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寸一寸仔细琢磨，感受它的笔墨意趣和深藏不露的细节铺垫。我只记得对画的尺寸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窄，而且画的底色偏暗，不是在印刷品上看到的那种提亮数倍后的效果。当时展厅里已经开始使用感应灯源，灯光柔和静谧，但隔着展柜看还是有些费劲。一卷《清明上河图》真迹，由于我的无知只看了个热闹。
因为认知有限，或时间匆忙，每一个去过的博物馆几乎多少都会留下一些遗憾。2003年去上海，恰逢上海博物馆耗巨资从海外购回《淳化阁帖》，那次开展可谓盛况空前，在门口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进去。上博为游客准备了精美的宣传小册页，到现在我还保留着。《淳化阁帖》被誉为“法帖之祖”，展出时被安放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楠木匣子中。因为观者如潮，加上自己也非书法爱好者，没能挤到近前狠狠看上几眼，最终留下的记忆很模糊。这也是现在想起来追悔莫及的一次看展。
不过，博物馆留给我更多的是一些可以无数次回味的美好记忆。
在国家博物馆，除了后母戊鼎（原称司母戊鼎）、金缕玉衣，给我留下至深印象的是一枚西汉玉蝉。那只玉蝉是用羊脂玉雕刻的，线条极为干脆利落，寥寥几笔勾勒出蝉形，生动温润、大简至朴。后来才知道这种雕刻工艺就是所谓的“汉八刀”，是我国汉代玉雕技艺中最著名的代表之一，讲究刀法简练，下刀要快准狠、不重复用刀，只用简洁的直线、弧线刻画事物的基本形态，并且结构对称，成品干净整洁。这应该算是当代崇尚的极简主义的“老祖宗”了吧。
在陕西历史博物馆，我曾对着一尊汉代女俑痴望了很久。她曲裾深衣，垂肩跽坐，五官娟秀，清雅恬静。看着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什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这些《诗经》里形容女子美丽的诗句都有了具体的形象。那种美，不单纯是五官的美，而是礼义之邦涵养而成的仪态、气质和风韵之美。
在山东博物馆，整个展厅的汉代画像砖，让我理解了鲁迅对其“唯汉人石刻，气魄深沉雄大”的赞誉。“盘古开天辟地”“后羿射日”“周穆王见西王母”“伏羲女娲”“牛郎织女”“汉高祖斩蛇”“孔子见老子”……从神话传说、典章制度到日常百态、历史故事，在一方石块上，工匠们以刀代笔，创造出如此想象丰富、绮丽璀璨的宇宙世界，难怪历史学家翦伯赞称它们是一部“绣像的汉代史”。
2017年“五一”假期去山西旅游，在乔家大院被挤得游兴全无，转头去了山西博物院。记得当时那里有志愿讲解员服务，我们随机被指定由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大哥带着参观，他的博古通今让我很是佩服。他讲解时，从评书到典故信手拈来，一件文物与它所勾连的历史外延被开阔出很多内容。不少游客都被他生动精彩的讲解吸引，不知不觉加入我们中间。因为他，也让我对山西博物院的好感倍增。
不久前，我有幸参观了坐落于扬州三湾的中国大运河博物馆，那里场馆设计之精美大气，馆内数字化沉浸式体验带来的种种惊艳，都让人叹服现代技术与文化巧妙融合后所创造的无限可能。它让我相信：博物洽闻，通达古今，也将通达未来。
当然，最令我感到欣喜的是新疆博物馆的蝶变新生。从它曾经门庭冷落，到免费开放后逐渐被人们所知，再到今天成为新疆最具代表性和存在感的文化设施，它在每一时期的变化都折射出文旅事业蓬勃发展为人民生活所带来的福祉。
新疆博物馆二期落成后，那里就成为我闲暇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有位朋友因为去得太频繁甚至被博物馆保安误认为是工作人员。看见那里操着不同口音、从五湖四海来新疆的游客，戴着自助讲解设备神情专注地流连于一个个展柜；一群群学生、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把历史课堂搬到了博物馆；一家老小全出动，在此来个“有意义的”的家庭聚会……这不就是我心目中博物馆该有的样子吗？
过去，一座博物馆依附于它所在的城市；现在，人们会因为一座博物馆而奔赴一个城市。无论是在充满现代感的新兴博物馆，还是荡漾着往日气息的传统博物馆，似乎都有一条时空隧道，对人们发出魅惑的召唤。因为那里，藏着我们的来处，藏着一个民族的文化基因和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