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固原市原州区,秋意袭人。
晨光家园三期社区掇绣工作室里,钩针碰着毛线,“沙沙”声像秋雨落在窗棂上。“墩、扎、穿、挑……”一团白绒线在原州绣娘王霞手里,慢慢长出耳朵、眼睛,变成一匹憨态可掬的小马。
“前几天刚给新一批学员发了工资,十几个人,每人两三千元。”王霞是宁夏思含掇绣文化创新发展有限公司的“签约绣娘”,两年前还是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现在是远近闻名的“老师傅”,已带出五六百名绣娘。“以前在人群里说句话都发抖,现在能站在台上给学员讲针法,姐妹们喊我‘王老师’。”王霞抬起头,眼里有光、脸上带笑。
2024年,原州区举办“织女大赛”,王霞获第一名,也拿到了签约合同。谁能想到,彼时的她正陷入困境:丈夫突发脑梗干不了活,家里的开销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那阵子天天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怕娃听见。”王霞说,参加“织女大赛”,没想到会获奖,更没想到一根钩针把她的命运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这些年,原州区把掇绣、手工钩织重新拾起来,通过政府搭台、企业下单、农妇接单,14个社区、22个村子摆进标准化手工坊,4500名妇女直接上岗,间接带动2000多个家庭增收。
姐妹们初来时,凑一块儿聊家长里短;现在一开口,就是“你这绣品锁边咋这么齐”“我昨儿多接了20个活儿”……一位姐妹说:“钩着钩着,心里就静下来了,团麻也就解开了。”
61岁的甄国花,年轻时有织毛衣的底子。2022年,她报名参加大赛,拿了个二等奖,被思含公司留了下来。从把料子带回家里填棉、锁边,到后来站上讲台教徒弟,月收入从2000元出头涨到四五千元。
今年3月,《焦点访谈》栏目专题报道“原州绣女”品牌,将绣女们依靠非遗掇绣技艺就业增收的故事讲给全国观众听。甄国花、王霞都出现在镜头里。“播出来后,孙子在班里喊‘我奶奶上电视了’,我躲在厨房哭了一场。老了老了,倒成了孩子的榜样,还上了这么大的舞台,值了!”甄国花说。思含公司总经理高广娟的账本里,藏着更大的棋局。
“一村一品,绣出的是共富,也是同心。”公司从9平方米地下室起家,如今“企业+手工坊+农户”的摊子越铺越大:这个村专做纸巾盒,那个社区精修老虎枕,再远点的地方钩枕巾,提高产能、质量的同时,“线头连着线头,村子连着村子”。高广娟说。
2025年,思含公司销售额达3000万元,今年前9个月已经超过去年全年的销售额。
而今,各族姐妹同坐一张长桌,分线、填棉、锁边、质检,“针线,把一颗颗心缝到了一块儿”。“非遗产业,不是供起来的‘老物件’,而是能聚人心的‘活传统’。”思含公司董事长刘飞说。一双双手,一点点拆掉旧日的“围着锅台转”,一针针绣成了今天的“同工同酬、同台领奖、同框上电视”。
风过原州,针线不语,各族姐妹的日子,缝成了一块锦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