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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宁夏日报

读天气的人

日期: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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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治区突发事件预警信息发布系统。

宁夏气象台首席气象预报员陈豫英(中)和同事分析天气数据。

9月的盐池草原,天高云淡。盐池县气象局技术员贺彦玲和同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草原上,用一把土钻、一排铝盒,为脚下的土地“把脉”。

与此同时,100多公里外的银川,宁夏气象台的预报员们正在屏幕前调阅雷达回波图,为下一场天气过程寻找“提前量”。

关注土壤“渴不渴”

盐池县地处宁夏中部干旱带,年平均降水量不足304.1毫米,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好几倍。对这里的草原来说,每一场雨都像一次输血。贺彦玲所在的盐池县气象局,每月都要在特定的日子里定点取土测墒,把数据收集传递给相关部门。

一把带刻度的金属空心钻杆,一排标着编号的小铝盒,就是贺彦玲的“听诊器”。她在草原上选定测点后,便用土钻垂直下钻,顺时针旋入。往下5厘米、10厘米、20厘米……再依次提出钻杆,用小刀迅速刮取中间层的土壤,装入对应的盛土盒,盖紧。

“动作要快,慢了水分蒸发,数据就不准了。”贺彦玲说。这份活,她已干了将近10年,草原上哪个地方土质偏沙、哪片洼地保水好,她心里清清楚楚。

草原没有嘴巴,不会喊渴,但一盒盒的土样,就是这片土地发给她的信号。

8月8日,贺彦玲在草原上取过一次土。数据显示,地下0到50厘米选5个深度,土壤相对湿度最低的只有1%,最高的也不过16%。她翻出以往记录进行对比,去年同期的土壤湿度在30%到60%之间,今年的最低值却连零头都不到。

“太旱了。大片的草原在太阳底下泛着灰黄的颜色,就像张着一张干渴的嘴。”贺彦玲回忆。

8月18日那天,她又蹲在花马池镇田记掌村外的草场上取土。天气干燥,地表的浮土踩下去“噗”地冒烟,土钻旋下去,5厘米处干,10厘米处干,到20厘米深勉强有一点潮气,到了50厘米,她捏了捏土,手指头几乎感觉不到湿痕。

她在心里急急地盼着一场雨。“那种心情,就像庄稼人看着地里的苗耷拉着脑袋,嘴上不说,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老天爷,给点水吧。”贺彦玲感慨地说。

9月3日清晨,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毛乌素沙地边缘吹来。记者跟着贺彦玲再次走进田记掌村的草原。她蹲下来,手指捻了捻表层的土,神色明显轻松了:“你看这潮气,手一捻就能感觉到。上周的那场雨,下得透。”

土钻旋下去,地下50厘米处,她用小刀刮开土芯,湿痕清清楚楚。

“七八月那阵子干得那么厉害,现在是不是踏实多了?”记者问。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点头:“那可不。8月28日那场雨一下,我就知道这草原‘有救了’。今天取土一看,表层潮、中层润、50厘米也有湿痕,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不过监测不能停,天什么时候给水,给多少水,我们得帮草原记清楚。”

争分夺秒“观云追雨”

贺彦玲在草原上盼来的那场雨,提前一周,被宁夏气象台的预报员捕捉到了。

“早在8月18日,数值预报模式就已经捕捉到了25日的降雨信号。”9月8日,宁夏气象台首席预报员丁永红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当时西北太平洋上有3个台风活动,台风外围气流和副热带高压边缘气流相结合,向宁夏输送水汽。与此同时,冷空气也在南下。两股力量对上了。

他解释得很通俗:“冷空气重,在底下;暖空气轻,往上爬。爬升过程中,温度降低,水汽凝结成水滴,上升气流托不住,就落下来变成雨。水汽送得越多,雨越大。”

8月24日,宁夏气象台发布降雨预报:预计26日至28日全区有一次连阴雨天气,累计降雨量普遍在10到25毫米,部分乡镇可达25到50毫米。25日中午,再次发出准确预报:25日傍晚到28日白天,全区自北向南有一次雷阵雨转连阴雨天气。

8月25日17时40分左右,记者正从银川市金凤区赶往兴庆区时,雨开始落下来,并渐渐变大。暴雨蓝色预警、雷电黄色预警、山洪灾害黄色预警接连发出,一条接一条发往应急、水利、交通、市政等部门。8月26日6时40分,雨势不减,银川市城市管理局与气象局将城市暴雨积涝气象风险预警从蓝色升级为橙色。

自治区突发事件预警信息发布中心随即启动“叫应”机制。该中心高级工程师杨军介绍:“外部叫应通过短信、智能语音外呼、闪信3种方式,会同时向各部门应急责任人推送。其中,智能语音外呼可同时对1900余位应急联系人开展呼叫,若电话未应答或挂断后,系统将自动重播两遍。闪信会强制弹出,不看不行。”

本轮降雨期间,在宁夏气象台,雨情信息每10分钟统计一次,雨情快报每小时出一期。中短期预报岗24小时不离人。“8月25日下午,我们和水利部门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得连线一次,及时沟通降水情况。”丁永红说,读天气的人,读的不仅是风霜雨雪,更读的是提前量。

从手绘图到“一张网”

这场雨,放在30年前,预报不了这么准。

宁夏气象台首席预报员陈豫英1994年参加工作。她记得,那时候宁夏只有银川1个探空站,一天早晚释放2次探空气球;国家级观测站只有银川、固原的2个,每3小时观测一次。“站点间距可达数百公里,一场雨没下在站点上,就很难统计进去。只有一部老式雷达,有开机时间、季节限制,分辨率低。卫星云图依靠接收站打印输出,黑白图片清晰度差,五六个小时才更新一张。”陈豫英说。

没有高性能计算机,天气图需要预报员手工绘制。“新入职预报员要练习手绘天气图,还要参加绘图比武考试。”陈豫英说,那时候的天气预报纯靠“手搓”。

“预报结果手写完成,对外传递靠电话、传真。当时,宁夏气象影视与宣传科普中心的同事还骑着自行车给电视台送过录像带。”陈豫英告诉记者,那时候,气象预报的准确度和密度也都做不到现在这样。

如今,全区多部雷达持续旋转,6分钟扫一轮。风云卫星常规15分钟刷新云图,遇到强对流加密到2到3分钟。全区1300到1400个自动气象站,提供分钟级气温、降水、大风、能见度等实况观测数据。贺兰山东麓区域过去监测站点稀少,如今不仅沿山布设了气象站,还共享了水利部门140余个雨量站的数据,“监测网密集多了。”丁永红说。

依托中国气象局CMA数值预报模式、“风雷”“风清”人工智能预报模型,以及宁夏自主研发的“宁智·司雨”人工智能气象模型,“天气预报可参考的资料越来越丰富,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宁夏的山水全部兜了进来。”丁永红说。

算力越来越发达,预报员的价值在哪里?

“机器给的是概率,我们做的是判断。”陈豫英告诉记者,大气极其复杂,初始观测的微小偏差随时间推移不断放大,预报越提前误差越大。大范围、持续性降水,计算机已经做得好。但突发性、极端性、灾害性天气,还是预报员的“战场”。

比如“531-63”强天气递进服务机制——提前5天研判强天气趋势,提前3天细化影响范围与量级,提前1天开展专题会商、报送专报并联动相关部门,临近3至6小时加密研判,发布短临预警,落实叫应提醒,实现从长期趋势到临灾预警的全链条滚动气象服务。“每一个环节都考验着气象预报员的经验和能力。”陈豫英说。

从手工绘图到AI辅助研判,从靠电话传预警到“叫应”机制全覆盖,气象服务的手段日新月异。但读天气的人存在的意义从来没变:读懂天什么时候变、风霜雨雪什么时候来,人什么时候做准备。

预报早发一天,预警早发一分钟,土壤里的水分早被记录一刻——人们就多一分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