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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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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宁夏日报

一座拦洪库的主汛期

日期: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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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堡拦洪库集纳洪水,守护身后的良田、城镇和产业。

马泽旭(右)与同事查看巡库记录。

洪水过境,石块被洪水冲至下游。

工作人员雨天巡护。

9月3日午后,贺兰山东麓,天高云疏。

西干渠滚钟口水库,水面泛着赭黄色的光。马泽旭穿着工装走在坝上,巡坝记录本卷成一卷攥在他手里——这是马泽旭当天的第二趟巡查。4.4公里主坝走下来,水位标尺看一眼,闸门接口摸一下,泄洪道壁扫一遍,心里才有底。

作为镇北堡拦洪库管理所所长,马泽旭守着这座银川市唯一的中型水库。刚刚过去的这个盛夏,是拦洪库完成提标改造后经历的第一个主汛期。

老库的历史欠账

马泽旭干水利整整16年了。西干渠沿线的情况,他一清二楚。

“老库底子薄,历史欠账多。”他站在拦洪库坝顶,回忆改造前的光景,语气像在说一个老病号。镇北堡拦洪库建于1989年,运行了30多年,最头疼的就是淤积。改造前实测,库底淤积抬高了将近2米,有效库容严重缩水。“水库本来就是用来拦洪调蓄的,库容缩减了这么多,洪水来了还能往哪儿装?”马泽旭说,灌溉那边也一样,蓄不住水,下游灌区一到用水高峰就紧张。

去年汛期,改造工程尚未完工,库容受限,防洪能力还没完全释放。马泽旭印象最深的是去年7月24日那场雨——贺兰山东麓17条沟道同时暴发洪水,来势汹汹。那几天他吃住都在所里,手机搁在枕头边上,“雨声就是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镇北堡拦洪库,是贺兰山东麓防洪体系这张网上的关键“腰部”——大口子沟、小口子沟、黄旗沟口、大水箕沟、小水箕沟、镇木关沟、白寺口沟、韭菜沟8条山洪沟在此汇聚调蓄,经西干渠、芦花滞洪区、四二干沟后汇入黄河,一头连着227平方公里的山区来水,一头牵着下游暖泉农场和葡萄长廊的灌溉命脉。老库带病硬扛着,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它迟早得动一次大手术。

从“老弱病残”到“身强力壮”

2023年,自治区启动贺兰山东麓防洪治理工程,镇北堡拦洪库被列入2024年度银川片区第一批建设项目。2024年7月,水库提标改造工程启动。经过几百个日夜的奋战,一座全新的拦洪库起来了。

“以前站在老坝上,心里总不踏实。”马泽旭站在坝顶,指着脚下的堤坝说,“现在总库容达到1657.82万立方米——比西湖还多出200多万立方米。”

清淤底高程降到1122.90米,泄洪道宽大敞亮,防浪墙严阵以待。更重要的是,增加了247万立方米的兴利库容。“我们叫它‘水银行’。”马泽旭说,“非汛期的时候,这笔水就派上大用场了。”

改造后的拦洪库,防洪标准大幅提升,洪水来时有处可蓄、有序可排。西干渠灌溉高峰期,下游暖泉农场、金山乡5万多亩灌区和5万多亩葡萄长廊水不够时,拦洪库可以开闸补水,把洪水变成资源。从“怕水来”到琢磨着“怎么把水留住、用好”,这是马泽旭十几年职业生涯里感受最深的变化。

除了看得见的堤坝和库底,坝体上还装了安全监测信息化设备,水位、渗流数据实时回传,一旦触发阈值,系统自动预警。“以前巡查靠两条腿、一双眼睛,现在这坝就像多了‘电子神经’。”马泽旭说,“人防和技防结合起来,心里有数了,知道往哪里跑、重点看什么。”

工作方式变了,但规矩没变。强降雨期间,每天至少巡查三次,白天两次、夜里至少一次。“设备是多了‘眼睛’和‘耳朵’,但最后拍板的还是人。系统报个数据,你得跑现场核实;发个预警,你得亲眼确认。人是闲不下来的。”马泽旭说。

这座水库的变化,恰是贺兰山东麓防洪体系升级的一扇窗口。经过60多年加固重建,138条山洪沟、25座拦洪库、8座蓄滞洪区、502公里泄洪排洪沟,为贺兰山东麓筑起一张坚固的安全网。

近年来,宁夏统筹推进“导、拦、泄、滞、排”五大措施,构建起从山洪源头到黄河末端的完整防御链条。马泽旭所在的拦洪库,正是“拦”字诀的核心节点——山洪来袭时,导洪堤将8条山洪沟的洪水汇聚于此;拦洪库如同巨型“蓄水池”,蓄水削减洪峰;超过承载能力的洪水由滞洪区接力暂存,经调蓄后再有序排入西干渠;最后被驯服的洪水通过芦花滞洪区分洪至四二干沟汇入黄河,环环相扣,上下游协同联动。

弦,永远不能松

改造完工了,马泽旭说,心里那根弦比之前更紧了:“以前坝不行,你知道它不行,所以格外小心;现在坝好了,设备好了,反而怕自己大意。人防、技防、工程防织成一张网,最后兜底的还是人。越是设备先进,越不能丢了老传统——巡查不能偷懒、操作不能马虎、值守不能脱岗。”

今年主汛期,全所全员在岗。主坝4.4公里长,加上南北副坝,一圈走下来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强降雨期间,每天至少巡查三次,白天两次、夜里至少一次——这是铁打的规矩。

最怕的,不是雨不来,也不是雨来得太猛,而是“摸不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从哪条沟来,来得多大。“天气预报说有雨,提前腾库、备好物资、人员全部到岗,可能一夜雨没下来。等大家稍微松一口气,后半夜突然一场暴雨就来了。这种不确定性最折磨人。”马泽旭说。

即便主汛期阶段已过,防汛风险仍未完全消散。问及未来,马泽旭坦言,最让他担心的是极端天气可能随时超出预期。他心中最期盼的,是管理能力跟上硬件更新的步伐。“设备新了,库容大了,人的本事也得跟着提上来,不能拖后腿。”马泽旭说。

太阳西斜,马泽旭沿着坝顶由东往西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在他身后,镇北堡拦洪库水面沉静。

从带病运行到焕新上岗,镇北堡拦洪库的变化,正是贺兰山东麓防洪体系完善综合治理的缩影。今年以来,贺兰山东麓防洪治理工程持续推进,沿线多座拦洪库完成除险加固,信息化监测网络逐步覆盖,上下游联调联控机制日益完善。刚刚经历“大考”的守库人,依然在长长的堤坝上步履不停——无论晴雨,安全这根弦一刻都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