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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宁夏日报

心的重生与回响

日期: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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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新早起给花浇水,开启美好的一天。

马新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洗车行做洗车工。

前不久,记者来到了同心县河西镇杨河套子村。阳光正洒在村道上,老榆树枝繁叶茂。一处农家小院前,37岁的马新迎了出来。她身形舒展,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爽朗,没人能从她鲜活的模样里,窥见半分被病痛桎梏的过往。

进门前,她先熟稔地走进院里的牛棚,给几头黄牛添上草料。拍去手上的浮尘,她笑着抬手招呼记者,清亮的嗓音撞碎了小院的静谧:“快进屋坐,屋里凉快。”进了屋,沙发上绣着“开心每一天”的心形抱枕格外显眼,“这是我特意从网上买的,过日子难免有烦心事,看见这几个字,心里就敞亮了。”

眼前的她,开朗、平和,充满生命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寻常的幸福,来之不易。

千里奔赴,一场重生之旅

“我是1989年出生的,今年37岁了。”马新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缓却藏着波澜。她患有先天性动脉导管未闭,通俗地说,就是心脏上破了个“洞”。小时候,她嘴唇常年发紫,稍微跑几步就喘不上气,晕厥是家常便饭,体育课上,她只能趴在窗台上,看同学们跑步跳绳,满心羡慕,“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家里的累赘”。

命运的磨难接踵而至。父亲马绍军因车祸落下残疾,两个哥哥也为伤病所困,再加上身患风湿性心脏病的母亲马凤花,一家五口,因病致穷。“我的病情一直拖到了12岁,没人敢提手术,也没人拿得出手术的钱。”说话间,马新的声音轻了些,眼底泛起苦涩。

2001年10月10日,“福建省赴宁夏医疗卫生青年志愿者扶贫接力活动”一行10人来到同心县。“当时医疗队里有位叫林金忠的医生,先为我的母亲看了病,后来又给我看了。”马新告诉记者,“回到家后,我听我妈跟我爸悄悄说,医生说我心脏上有个口子,再不补,恐怕活不到成年。”

谈及往事,马新对诸多细节依旧历历在目。“当时,林医生带着另一位徐医生来我家好几次,不仅送来米面油,还给我和我妈买了药。”后来她才得知,林医生把她的病情和家庭困境写成报告,加急传回了福建。

很快,福建传来消息。福建省立医院当即决定:免费为马新手术,全程承担往返就医开销。同心县委、县政府也专项拨付了8000元路费补助。“我爸拿到钱时,手都在抖,反复念叨着‘有救了,孩子有救了’。”这一幕,在马新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2001年11月中旬,马新第一次出了远门,她和父亲坐了三天三夜火车才到福建。“我心里又怕又盼,怕手术失败,又盼着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2001年11月29日上午9时,时任福建省立医院副院长的翁国星主刀马新的手术。被推进手术室前,翁国星特意轻轻拉住马新的手说:“别怕,睡一觉就好了。”那掌心的温度,温柔又有力量,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更让她铭记一生的是,医生们为最大限度减少手术创伤,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微创手术技术,仅有2个小伤口,一个2厘米,一个仅1厘米,而且均在腋下,避开胸口显眼位置,这也是为了保护女孩子的爱美之心。

手术非常顺利。病房里的护士对她悉心照料,翁国星的妻子曲晓明听说医院里来了个宁夏的小女孩后,也特意赶来,给她买了新衣服和零食。

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让马新倍感温暖。

劫后余生,她把苦日子熬成了甜

从福建回来后,马新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她顺利读完初中,又念了高中。体育课上,她终于可以站在队伍里,和同学们一起活动了,“能跑能跳的感觉真好”。

高中毕业虽未考上大学,但马新没有消沉。她先是去了家附近的一所小学当了一年的代课老师,教一年级数学,一学期挣了3200元。孩子们一声声清脆的“马老师”,让她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温暖。

22岁时,马新认识了自己的丈夫,如今她已是3个孩子的母亲。“目前3个孩子都上小学,老大明年就要上初中了。”前几年,家里盖了新房,白瓷砖贴面,屋里亮亮堂堂。老房子还在,堆着些杂物,“我们计划再攒些钱,把老房子都翻新了。”马新说。

每天早晨6时,马新准时起床。先去牛棚里添草、加水,再喊孩子们起床:“老大!老二!老三!”接着,院子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一下子热闹起来。送完孩子上学,她回家收拾屋子、洗衣做饭,空闲时便去村口洗车行打零工,挣钱不多,却足够维持家用。

摆放在显眼位置的心形抱枕,马新每天进出都能看见,既是当下的生活状态,也是对未来的期许。孩子们写作业磨蹭,她偶尔急得嚷两句,转头又会笑着削苹果。大女儿成绩中等,她从不苛责,只说“没关系,努力就行”;小儿子调皮,她也笑着任由他奔跑。“只要他们健健康康的,我就高兴。”

公公婆婆跟她住在一起。婆婆马玉英提起她满是赞许:“马新勤快,性子软、心也好,从来没跟我们老两口红过脸。”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马新的脸上,安静又温暖。她把曾经灰暗的日子,过成了满是生机的春天。

一声呼唤,跨越20多年的牵挂与重逢

手术后最初几年,马新和翁医生一直保持书信联系。她把自己写的作文寄过去,翁医生总会回信,鼓励她好好学习、好好生活。这份跨越山海的羁绊,却在后来的生活奔波中,因家庭地址变更而中断。

书信断了,福建医护人员给她的希望和温暖,却从没被忘记。这些年,她一直珍藏着当年的新闻剪报和一张合影,照片里12岁的她穿着新衣服,站在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身边,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

“我以为,这一别,就是一辈子。可没想到,2024年的一天,我突然接到消息,说翁医生来同心了,还在找我。”马新声音里满是激动。

得知消息的马新立刻赶了过去。“我刚到学校,就看见翁医生站在那里,虽然头发白了些,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马新回忆着,声音有些哽咽,“我跑过去,大声喊了一声‘翁主任’,眼泪也止不住掉了下来。”翁国星也认出了她,笑着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欣慰,“真没想到,瘦弱的小姑娘长成了3个孩子的母亲”。

翁国星当即拿起听诊器,仔细为马新听诊、把脉,确认“心脏跳动得很有力,一切正常”,还反复叮嘱她不要太劳累,记得定期随访。临走时,翁国星硬塞给马新2000元,让她给孩子买学习用品。

今年8月中旬,记者采访时,谈起这场久别重逢,已年过六旬的翁国星也满是感慨,多年来,他始终未忘记当年那个瘦弱却坚强的小女孩。为了找到她,他求助白求恩公益基金会和当地公安系统,辗转找到了马新,“我就是想看看她,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彻底好起来”。

时至2025年,福建省电视台摄制闽宁协作纪录片时,二人再度相聚银川。“这次见面,翁主任又塞给我3000多元,还是叮嘱让我给孩子买些吃的用的。”不善言辞的马新诚恳地对翁国星说:“您放心,我一切都好。孩子们也好,家里也好。”

翁国星告诉记者:“看着她从那么小就奔赴了2000多公里,到福建做手术,这种情感很特别。现在有机会,还想再帮帮她。”

采访结束时,马新小心翼翼地收好泛黄的合影和剪报说:“等孩子大了,我要给他们讲,没有闽宁协作,没有翁主任这些福建医生,就没有我今天的家。”

当被问及还有什么愿望时,她看着院子里玩耍嬉笑的孩子,眼里满是期盼:“等孩子再大一点,我想带他们去福建,看看救治过我的医生,看看那个帮过我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