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镇,距海原县城20多公里,定名比陕西西安更早。
“上来嘛,上来才看得清。”50多岁的农民作家侯鹏飞站在古城墙的豁口上对记者说。
“看见那道墙没?”侯鹏飞指着城中间一道东西走向的墙说,“把城一分为二了。南边叫老城,老百姓住的,四街八巷。北边是驻军的,三街九巷。听我爷爷说,城里那时有11座阁楼、72座庙、360眼水井……”
在宋朝,西安州是西夏和宋朝抢破头的地方。谁占住这儿,谁就把住了丝绸之路的咽喉。1公里见方的古城,搁那会儿是座大城。1920年那场大地震,把什么都毁了。
说起地震,侯鹏飞突然想起了什么。
“走,带你们看棵树。”
车在一个土坡旁停下。远远瞧见一棵柳树,样子很怪——像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两半都朝外扭着。
走近发现,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个小孩。
“这是震柳,方圆百里无人不知。”侯鹏飞走到树下,指着树根底下一道深沟说,“地震时,地裂开了,树也裂成两半。我们这儿常说‘震柳精神’,意思就是再难,咬咬牙挺过去。”
出了古城,往镇子西边走,大片大片的拱棚,一眼望不到头。
马丽霞正在棚里摘小番茄。40来岁的她,在镇上的产业基地里干活2年多了。问起以前干啥,她说:“在外地打工嘛。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娃娃也看不上。现在骑电动车,10分钟到棚里,中午还能回去给老人做饭。”
她说,镇上这些大棚,小番茄、辣椒、洋姜……光千亩以上的标准化基地就有7个,还有小茴香2万多亩、瓜菜1万亩。这些数字马丽霞说不全,但她知道——只要肯干,天天有活。
“一天120元,干得好的话,一年下来2万元出头。比出去打工少点,但稳当。”她说。
不光大棚里有活干。到了秋天小茴香收割的时候,满山都是劳动的身影。镇上今年转移就业8600多人,有组织输出近4000人。光薛套村一个以工代赈项目,就发了201万元劳务报酬。
离大棚不远,有片新石器时代的遗址。菜园遗址,考古界叫它“菜园文化”。5000年前的人在这里挖窑洞住,那些半地穴的房子现在是中国建筑史上的宝贝。
真正让西安镇出名的,是小茴香。
还没走到陈强的加工厂,就闻到一股茴香味。车间里机声隆隆,小茴香粒在传送带上哗哗地流。
陈强是宁夏惠农植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多年奔波在外,他的海原话已经不“标准”了。“你闻闻这味道,正不正?我跟你说,德国人做面包、做香肠,非用这个不可。”
去年,他们加工了4300多吨小茴香和孜然,其中150吨卖到了德国,产值超5000万元。公司跟7家合作社、105户签了保价合同,1斤比市场价高出1元。“别小看这一块。一户种上五六亩,一年就能多赚一两千。”陈强说,“农民愿意种,我才有底气往外卖。”
问到出口要求高不高,陈强嘴一咧:“咋不高?老外那个检测一套一套的。不过咱不怕,咱的东西经得起验。”
西安镇不光往外卖原料,还在白吉村搞起了绿色农产品加工。荞麦面、杂粮之类的特色产品出了17款,去年销售收入106万元,村民分了23.6万元。今年又打造了1000亩绿色有机荞麦种植示范点,光上半年销售收入就过了50万元。
养殖也没落下。全镇牛存栏将近2万头,今年累计补栏近4000头、出栏4700多头。镇里还建起了“村集体+合作社+农户”的饲料配售体系,跟中粮集团合作,上半年推广销售饲料342吨,养殖成本降了不少。
从加工厂出来,夕阳把天都山染得发红。天都山上的石窟是唐代开凿的,西夏李元昊曾在那儿祈福。山下这座古城,正修着传统村落保护项目,老城的历史风貌慢慢要恢复了。侯鹏飞站在城墙上,指着脚下一片地说,镇上把68个自然村分成了示范村、薄弱村、提升村,差异化整治,每季度搞一次全域集中清理,人居环境一年一个样。
远处有几盏灯陆续亮起来。这座在黄土里埋了太多东西的小镇,好像正悄悄翻着新的一页。古城墙的苍凉、震柳的倔强、大棚里的生机、车间里的茴香味……它们一起构成了独特的西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