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石嘴山市惠农区燕子墩乡汪家庄村王泉沟,罗家园里的数棵古树最近变了样:崭新的围栏隔绝了牛羊,干渴多年的树坑终于喝饱了水。村民说,这些老伙计可比半年前滋润多了,树荫也密实了不少。谁能想到,一场由“树”引发的连锁反应,正悄然改变着这里的生态。
先人种树 后人乘凉——古树与村庄的百年相伴
6月3日,记者在石嘴山市惠农区燕子墩乡汪家庄村王泉沟寻访古树时,偶遇宁夏宁苗生态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第三次全国古树名木资源普查项目组,并随行探访了当地人口中的“罗家园”。
这座老园子古木森然,像一座被时光封存的小型植物博物馆:树龄逾百年的核桃树虬枝盘曲,苍劲的小叶杨直指蓝天,还有老桑葚树浓荫如盖、百年杏树静守岁月。它们错落在园中,成了王泉沟一道别致的景观。
古树都有围栏保护着,树身悬挂保护信息标识牌。一棵老桑树根系盘结,根部的土壤被拱得隆起,树冠浓荫如盖,紫红的桑葚缀满枝,有路人踮脚采摘。树身悬挂的古树名木保护牌上记着:130年。记者问起树龄如何测算,普查队队员李涛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段生长锥取出的树芯样本展示:“树心是椭圆的,一圈深一圈浅,一深一浅算一年,一直数到最外面。”他说,由于有些树心内部已经腐烂,无法直接触碰,需要取半径配合显微镜和年轮分析仪交叉验证。
与罗家园紧挨着的是村民王春生开的农家乐。一道矮墙隔开了院子与老园,墙后斜倚着一棵粗大、古老的小叶杨。王春生的母亲——87岁的丁大凤老人坐在大树下乘凉。
“我搬到这儿的时候,这棵杨树就老高老高的,粗得很,一个人都抱不过来。这都40多年过去了,它还在往上长。”老人望着罗家园的方向,回忆起20世纪80年代初包产到户的光景说,“那会,地不够分,3棵古树顶1亩地,我们还在老树下面种韭菜,一到割麦子的时候,满树杏子黄得透亮,甜得直咂嘴。那桑树粗枝垂到地面,踩着就能上去够那紫红的桑葚,汁水满嘴都是。全村人,谁没在这些树下爬过?”
在老人的叙述中,这些古树既是岁月的见证者,也是她家生计的依托。当年她的儿子王春生就是靠着这几棵树,创办起了村里的农家乐,这一开,就是20多年。
“这片园子是我小时候最爱玩的地方。杏花开了,我们钻进去捉迷藏,花瓣落一身。花谢了,天天盼着果子熟。桑葚熟得早,吃得满嘴紫黑,回家挨骂。” 汪家庄村党支部副书记杨俊是“90”后,在他儿时的记忆里,“古树结的杏子是真甜,比现在街上买的好吃多了。我们吃饱了,就躺在树杈上睡觉,风一吹,叶子哗哗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晃就是一下午。”
在王泉沟人的念想里,古树从来不是静默的草木,是陪了几辈人的老熟人。
人走树衰 想管难管——古树陷入的生存困境
在罗家园里,最让人心头一沉的是古树无声的凋敝。
那棵130年的老桑树虽还挂着紫红的果实,尝起来却淡而无味——普查队队员说,旱得太久,糖分散了。再往里走,一棵老杏树只剩敦实的枯桩。
喝饱水是个大问题。虽然附近有渠,农户浇灌枣树和林带时,水分也能辐射到古树,但是“饱饮”还存在一定困难,尤其是夏季天旱时,根本满足不了灌溉需求。“树跟人一样,渴久了,再深的根也无济于事。”丁大凤老人说。
树老了,也需要特殊的“陪护”。丁大凤经常给树淌水施肥,可她毕竟腿脚不便,“80多岁了,加上这两年腿疼,我们也不敢让她去园子,担心摔着。”儿子王春生说。如今王泉沟只剩下4户人家,生活用水全靠沟里的泉水,根本无力顾全罗家园。
历史遗留因素也让管理衔接尚需理顺。这片土地历经多次开发调整,曾经承包经营,后又移交,管护主体几经变更,导致古树成了管护链条的薄弱地带。目前只有最基础的保护,如自治区林草局下发资金修建围栏,尽量让树木少受损。
罗家园里的古树,还在等水、等人、等一个确切的答案。风穿过空荡荡的枝丫,像是在问:谁来接这一棒?
多方合力 枯木逢春——古树重生的转机与希望
古树的保护转机,其实早在2025年底就已埋下伏笔。
当年11月,惠农区自然资源局结合辖区古树名木分布现状,提前梳理罗家园等重点区域管护短板,主动启动项目申报,同步开展实地核查、方案编制和材料报送,为争取专项保护资金打好基础。
2026年开年,这一主动谋划迎来关键助力。惠农区检察院“益心惠山河”办案团队通过大数据筛查,敏锐捕捉到罗家园古树保护的“数据缺口”——防护设施破损、管护责任悬空、资金保障缺失。检察建议下达后,多部门开始了联手护树行动。
资金是第一个要啃的硬骨头。
罗家园地处王泉沟深处,沟口蓄水池渗漏,灌溉水源不足,村里仅剩4户人家,根本无力顾全这一片老园。此次惠农检察机关与自然资源部门联动,成功争取到2万元古树名木专项保护预算资金,为设施修复和日常管护提供了稳定的经费支撑。
资金到位后,谁来日复一日地浇水、巡护、防治病虫害?惠农区自然资源局将目光投向了熟悉这片土地的人。经考察,与辖区内的银弘家庭农场签订了养护合同,将罗家园8棵古树纳入专业管护。
银弘家庭农场负责人朱银鹏对这里的每一棵老树都有着特殊的感情。“我们是2月6日签的合同,”朱银鹏指着眼前的新围栏说,“主要任务就是对古树名木进行灌水、病虫害防治、森林防火等。”
“专职保姆”上岗,效果立竿见影。曾经因旱得太久而奄奄一息的老树,如今得到了及时灌溉;曾经被天牛啃噬的树干,也得到了专业的病虫害防治。看着农场管护人员提水浇灌、细致喷药,丁大凤也欣慰地感慨:“有了专人管,这些老伙计算是有依靠了。”
比硬件更重要的是机制的“生根”。惠农区自然资源局同步制定了《古树名木保护项目实施方案》,细化日常巡查、应急处置、复壮养护等全流程工作标准,建立起“资金有保障、责任有落实、管护有标准、监督有机制”的长效保护体系。
风穿过罗家园的枝叶,不再是空荡荡的叹息。那些百年老树等来的,不只是一场及时雨,而是一条可以走下去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