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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宁夏日报

一条河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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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住在高楼,在一条古老河流的旁边。我喜欢在楼上看河,看一条河的朝晖与月色,水体和流向。

船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我在这个城市搬过几次家,每次都绕不开一条河。

早年住那种老楼,楼高四层,我住二层,就在一条小河边,后来这条河被人倒土、倒垃圾,渐渐消失了。

现在想想,那条小河挺美的,人站在阳台,扭头看它,七八棵蓊郁大树交叉斜立,两岸绿荫夹河;三四丛野玫瑰点缀其间,五六级台阶伸入河中,有人吹着口哨,提桶舀水,岸上浇花。

后来,我住紧挨河边的一幢五层顶楼,房子是租的。一条河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我站在厨房窗口边洗菜边看河,看到过小鸊鷉一家在河上游来游去。原先是一对,后来才有了小小鸊鷉,它们一家子在河上游来游去,度过了幸福快乐的时光,宛若童话世界。

河边的野鸟多,我家北房间的窗玻璃裂成一朵花的形状,就是被一只大鸟撞的,估计它受伤了,真为一只鸟担心。

也有懵懵懂懂的水鸟钻过窗户,到房子里来了。有一次,一只大鸟钻进北房间后,出去不得。我索性把窗子全打开,那只鸟摸索着飞到窗台上,呼地一下钻出窗户,惊恐地直扑扇翅膀,逃到河对岸的那片小树林去了。

一条河,四季分明。有时候,一个季节的结束,就是看某一个移动的景物。那年夏天,应该是到了末伏,天气还是那么热,我在家里光着膀子还流汗。但天气说变就变,那天午后忽然起了一场狂风暴雨,雨下过后,河里的水涨了,天气也变凉了。炎热散尽,凉风阵阵。我站在窗口,看见一只水鸟站在一堆水草上,随涨起的河水缓缓漂移。我清楚地记得,那年夏天是随着那只单腿独立在水草上的水鸟款款离去的。一堆水草、一只鸟,和夏天一道走远。

暗夜的河流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它在天色微亮里的风景,让人记忆收藏。

有个夏日清晨,我起得特别早。在窗口洗漱,忽然发现河中横着驶过一条小机帆船,把河流都吵醒了。我感到好奇,这条河是城市内河,好多年没有走过船,这条船不知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带来一股水的湿润气息,随着小机帆船渐渐走远,搅动一河晨光碎影,天也就慢慢亮了。

真的,一条船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河岸上的树

我现在的房子在高楼,这幢楼在原先租的五层老楼往西一公里处,还是在这条河流的旁边,只是换了不同的朝向和位置。

河岸上的树,有些是人工所栽,有些是自生自长。

一些草木“土著”,在城市其他地方很难看到,河边却有。比如,槐树、楝树、桑树、意杨等。

从楼上窗口朝下看,一团团墨色的树影,倒映在河水里。

那些河岸上的树,平时看,不怎么起眼,但要是遇上大雪天,从楼上往下看,黑黝黝的树枝,与白雪相对比,别有一番风致,如凌乱的画。

春天里,若想去看一株久违的槐树,可去河边。老水厂对面,隔河有几棵老槐树,暮春开纯白的花,关键是那槐花的清香,我有几十年没闻到了。闻着这样的槐花香,恍若回到少年时。

还有一棵老桑树,就直接站在水边,半个身子伸向河面。我和吾家小童,站在河边,一边摘,一边吃,还嚷嚷着摘几片桑叶回去泡茶。

那一排楝树,开紫色的花。这种树,长得慢,在春天的尾声时开花,花香淡雅。一簇花一簇花,预示着这些树将在夏天长出累累的小青果,这种小青果,一串一串的,是从前孩童弹弓上夹着的子弹。呼一声,射向高远的天空。

有人说楝树的果子不能吃,吃了会变成哑巴。真是一棵脾气有点怪的树。

一片漂来荡去的“树叶”

在高楼上看河之心,见一个男人坐在一只黑色橡皮轮胎上捞鱼。

夜里有人站在桥上,打一束光钓鱼;早晨有人到河边收地笼子。那天,我见到的坐在橡皮轮胎上捞鱼的人,是个眼窝深陷,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他把那些小鲫鱼、小鲢鱼归拢成一小堆,摊在地上铺的塑料纸上,拿到早市上卖。他卖鱼时,那只黑色橡皮轮胎就在他的旧电动三轮车上。

橡皮轮胎,是老头在河心捞鱼的“船”。他坐在轮胎上,用一块木板划水,“船”便灵活自如地在河心移来移去。那天,我在楼上看清楚了,他是在用丝网捞鱼的,将一丝网布设于水中,等上一夜,第二天一早来收网。被他拎起的网,出水泛起银白色水泡,在网眼上明明灭灭,然后再放下。网出水时,嘤嘤有声,落水时,悄无声息。

没见他弄到过什么大鱼,总是见到他在布网、收网。在高处看,一人,一轮胎,在水面,如一片漂来荡去的树叶。

过了一段时间,再也没见到他,听人们说,他不再捞鱼了,他说,生活在这条河边的人,要从自己做起,要保护这条河,以及河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