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清晨5时40分,银川的夜空还未透亮,李华已经穿上了警服,系好袖口的扣子准备出门。
厨房里,妻子已经在忙活了,砧板轻响,是剁饺子馅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是说:“这就走啊?路上慢点。”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李华走进腊月末尾的寒气里,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
银川监狱十一监区的年味,和墙外不太一样。
这里是全区唯一集中关押传染病服刑人员和精神类疾病服刑人员的功能监区。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常年不散,许多面孔被病痛磨得苍老、沉默。14时刚过,一名老年服刑人员突然捂着胸口伏倒,脸色青白。李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对讲机里已经喊通了特勤队。担架穿过监区通道时,老年服刑人员干枯的手攥着李华的袖口,攥得很紧。
值班室的屏幕墙轮流切换着24个画面,警察马亚林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天。画面里,新警马金龙正带着服刑人员贴春联。红纸在黑铁门边显得格外显眼,有人踮脚去抚平边角,有人把“福”字倒过来比画。走廊尽头的活动室挂起几盏小灯笼,光亮很薄,却也照亮了几张难得舒展的脸。
晚上巡查,一名卧床多年的老年服刑人员忽然说:“警官,我想家了。”
马亚林在他床边坐下来。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照片,是上次家属会见时带来的。他凑近看了看:“你孙子长这么高了?上次来还抱在怀里呢。”
老年服刑人员没接话,只是把照片往他那边推了推。
亲情电话排起了队。有人握着话筒很久说不出话,有人不停点头,像在应答什么。外面的烟火声隐隐约约传进来,隔着几道高墙,已经听不真切了。
备勤警察王亚康的手机就搁在枕边。吃年夜饭的筷子刚拿起来,他没动,只是看了一眼屏幕。
墙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时,墙内的灯也亮着。李华站在值班室窗前,玻璃上倒映出走廊那头来来往往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