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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渺
一
自古洎今，天水的灵气，滋养了无数诗人，他们创作出不少优秀的诗歌，在中国文学史上熠熠生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首《秦风·蒹葭》，是《诗经》中最为浪漫迷人的诗歌之一。诗中的水，指的就是发源于天水秦州区齐寿山的西汉水，它是秦人的母亲河。齐寿山，古称嶓冢山、崦嵫山，屈原《离骚》中“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说的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这首慷慨激昂的《秦风·无衣》，也和天水脱不了关系。从秦人迁到天水至公元前763年襄公之子文公率族徙往关中，秦人的主体部族在天水地区生活了300多年。天水之称“秦州”，皆因非子封地“秦邑”而得名。在华夏文明形成进程中，秦早期文化具有上承商周、下启秦代的重要意义。
探究“秦汉雄风”的形成渊源，无不与天水和秦文化有着必然联系。如果你来天水，看一场秦腔，听听那激越的锣鼓声、高亢的唱腔，就能强烈地感受到天水与《秦风·无衣》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径万里兮度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
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
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这首《别歌》，相传是天水人李陵送苏武归汉时所作，道出了作者对自身不幸命运的喟叹。
时间进入唐朝，天水诗歌出现了高峰。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李白在《赠张相镐二首》（其二）中说：“本家陇西人，先为汉边将。”李白的族叔李阳冰的《草堂集序》记载：“李白字太白，陇西成纪人。”李白的《赠别从甥高五》：“闻君陇西行，使我惊心魂。”强烈表达了对祖居地的深情。
公元759年秋，杜甫来到天水，滞留三个多月，创作了百余首诗，留下了“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等名句。李白的根在天水，杜甫诗风的转变也在天水，一位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与天水如此有缘，堪称中国诗歌史上的奇迹。曾任唐代宰相、有“一代宗匠”之称的权德舆，还有开韩愈古文先声的李翱，在当时的诗坛，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写下“黑云压城城欲摧”“雄鸡一声天下白”“天若有情天亦老”等千古名句的浪漫主义诗人李贺，号称“诗鬼”。他在《昌谷诗》中写道：“刺促成纪人，好学鸱夷子。”明确自己的祖籍为陇西成纪。“诗仙”李白、“诗鬼”李贺，祖籍都在天水秦安一带，不能不让人为这片神奇的土地而自豪！
宋元明清近现代，虽然没有出现李白那样震古烁今的诗坛巨星，但宋朝有赵况、张子文、冯杞、张镃、张枢、张炎等，元朝有赵公辅等，明朝有门克新、张潜、胡缵宗、白世卿等，清朝有巩建丰、胡釴、王权、任其昌、任承允、吴西川、安维峻、杨润身等，近现代有哈锐、陈青选、魏绍武、汪剑平、邓宝珊、胡宗珩、冯国瑞、聂幼莳、马永慎、霍松林、董晴野、何晓峰等，他们的才华延续着天水诗歌的文脉。其中，张炎被列为“宋末四大家”之一。还有胡缵宗，一位在经学、哲学、诗赋、文章、方志、书法等方面均有造诣的著名学者。我去山东曲阜孔庙，看到第一道门坊上题的“金声玉振”，就出自同乡胡缵宗之手。
不仅本土天水诗人，就是域外诗人，如曹植、陆机、庾信、卢照邻、王勃、王昌龄、王维、陆游、朱熹、宋琬等文坛巨擘，也被天水深厚的文化底蕴所折服，写下了不少传世之作，化作一朵朵美丽的浪花，融入诗歌的长河。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首出自“七绝圣手”王昌龄的《出塞》，就是通过赞扬飞将军李广向天水致以敬意。
从创作《秦风·蒹葭》的无名诗人，到近现代的冯国瑞、霍松林、董晴野等，经过两千多年的诗歌积淀，天水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诗城”。
二
让我们从天水古体诗中走出来，说说天水的现代诗。
1942年2月下旬，一位19岁的青年，在天水附近的一处山顶上，饱含激情地写下了一首近四百行的长诗《鄂尔多斯草原》，同年9月刊发于《诗创作》，引起了诗坛的关注，他就是诗人牛汉。1938年至1943年，牛汉在天水求学。也正是在天水，他迎来了自己诗歌生涯的第一个创作高潮，《鄂尔多斯草原》是他早期的代表作。可以说，天水是他精神的故乡、创作的起点。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天水现代诗创作相对低迷，仅有万家斌、彭波、汪浩德、毛菁文等少数几位诗人默默耕耘。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天水诗歌创作队伍开始不断壮大，于二十一世纪初形成了“天水诗群”。
四十年间，天水先后涌现出了王若冰、周舟、罗巴、杨春、安永、汪渺、雪潇、杨景、王元中、欣梓、丁念保、梅凯吉、李继宗、阎虎林、蔺保东、郑万明、苏敏、叶梓、李王强、赵亚锋、莫渡、兰叶子、杨强、丁永斌、小鲁、王选、杨玉林、吉晓武、吕建军、窦小龙、亦村、木木、李雁冰、孟小语、张丽红、秋子、何建峰、王悦、鬼石、野子等诗人，他们在《人民文学》《诗刊》《十月》《星星》《飞天》《钟山》等刊物发表大量作品，在全国引起了一定反响。
王若冰，一登上诗坛就表现出先锋诗人的敏锐，影响了天水几代诗人。1995年出版了诗集《巨大的冬天》，2018年出版了《我的隔壁是灵魂》。他偏爱“冬天”“雪地”“黑夜”“灵魂”等意象，其诗冷峻、深挚，意境有着大海般的沉静与开阔。周舟性格内敛，为人谦逊低调，其诗也沉静，不激不厉，举重若轻，兼具古诗的清雅与现代诗的思考，语言自然朴质却深含诗性。从政多年的安永，与诗相守，活成了文质彬彬的君子。
汪渺先后推出两部鸿篇巨制《白马史诗》《伏羲创世》。八千行长诗《伏羲创世》，成功填补了中华人文始祖伏羲“一画开天”主题史诗创作的空白。雪潇骨子里有秦安人的聪慧，很会将日常生活化为诗。王元中，诗歌创作与理论兼顾，成绩不俗。李继宗守望故土，建构着诗意乡村，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共鸣。从天水走出去的万小雪，诗歌灵动，退休后又返回故里坚持创作。
“80后”诗人李王强、赵亚锋、莫渡，各有千秋。李王强追求语言的陌生化表达，其代表作有《全家福》《鱼的独白》。赵亚锋的诗歌意象扎实、精准，不空泛，写出了《老王的妻子》等佳作。莫渡的《搬墓碑的人》，有独特的生命体验，称得上精品。“90后”女诗人王悦，具有深度的女性主义表达，已在中国诗坛崭露头角。
在时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王正茂，市作协主席王若冰的倡导下，2016—2019年，天水连续举办“李杜诗歌节”。李少君、王家新、黄亚洲、雷平阳等域外诗人，将天水视作第二故乡，为其写下了不少佳作。时隔七年，在富有文人情怀的市文联主席徐东明的积极争取下，得到《诗刊》社、省文联、省作协、市委宣传部、天水师范大学的大力支持，重启“李杜光芒·诗意天水”活动，并以此为契机，向全国征稿，邀请原中国作协副主席吉狄马加题书名，编纂《羲里诗光》，重印《二妙轩碑》，组织“书法名家书写杜甫陇右诗”等有影响的活动，赓续文脉，传承诗圣风骨。省文联主席王登渤、天水师范大学校长王文东、省作协专职副主席王熠，也助推了天水文学艺术事业的发展。
从《秦风·蒹葭》开篇至今，天水诗歌绵延两千多年，诗人辈出，佳作不断，堪称“诗城天水”。当代天水诗人，要有一种使命感，创作出更多震撼人心的经典，守护好“诗城天水”！
这部《羲里诗光》，汇先秦秦风、唐宋吟咏与现当代新诗于一卷，贯通两千余年天水诗歌发展脉络。它既是对“诗城天水”丰厚文脉的一次整理与呈现，也承载着李杜遗风。一卷《羲里诗光》，照见山河与人心，也期盼它能够启迪后来的写作者，扎根这片土地，书写更多时代新篇。因选编跨度大、成书仓促，书中难免存有疏漏缺憾，恳请大家海涵指正。
序 与 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