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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天水日报

粗粮里的细日子

日期: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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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2版:日报二版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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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融媒记者 洪波
  在天水人眼里,有些吃食是拿来待客的,精工细作,讲究排面;有些则是留给至亲至近之人的,不需要昂贵食材,也无需繁复工序,一碗浆水苞谷面根根,便是后一种。它是杂粮面饭里的家常暖意,也是灶台上说不出口的那句“慢些吃”。
  说是简单,做起来却半点马虎不得。苞谷面纤维粗、质地松散,单用难以成型,必须掺进白面,且要用开水烫面,借着滚水的热度才能把面团揉匀驯服。至于苞谷面和白面的比例,天水人心里各有分寸——苞谷面多了,擀不成片,一碰就裂;白面多了,又失了粗粮质朴的本香。须得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能擀出厚薄均匀的面片。根根面不讲究细长,反倒要擀得稍厚些,切成五六厘米的短节,看着憨厚,吃着扎实。
  面擀好了,暂放一旁,接下来便要请出这碗饭的头号主角——浆水。
  浆水的溯源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周礼》《礼记》所载古“浆”,本是谷物发酵的酸味饮品。后世在甘肃,本地先民因地制宜、就地取材,改用野菜、菜叶发酵改良,逐步演变为如今西北人熟知的浆水。天水一带还流传着三国姜维与浆水的故事,相传他在陇右行军时,令士卒以野菜发酵制浆水解暑,虽正史无载,却承载着当地人的美好情愫——感念名将风骨,读懂苦日子里的生活滋味。如今,浆水制作技艺已入选甘肃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从寻常灶台走入文化殿堂。
  在天水,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一缸浆水。其制作并不复杂,却讲究时令:苦苣、苜蓿、荠荠菜刚冒头时最为鲜嫩,芹菜和卷心菜叶也是常用食材。菜蔬洗净焯水,装入干净的瓷罐或缸中,注入温面汤和少许老浆水引子,密封发酵三日左右,待清爽酸香缓缓溢出,浆水便酿制完成。
  面有了,浆水有了,但若急着下锅,这碗饭便少了灵魂。天水人心里有本美食经:根根面离不得洋芋底汤。需提前将洋芋切成指头粗细的长条,入锅煮至软烂,让淀粉充分融入汤中,熬出一锅浓而不浊的底汤——这是土地馈赠给这碗家常面食的底气。此时下面,根根面便能吸饱洋芋的醇厚鲜香,口感温润不寡淡。
  浆水也不能直接入锅,必须炝制。锅烧热,添少许清油,放入干辣椒圈、蒜末或香菜末爆香,再倒入浆水,“滋啦”一声,浓郁酸香瞬间铺满全屋。炝浆水颇有讲究:食盐需在炝锅时放足,出锅后再调味便会欠缺醇香。火候不宜过久,汤汁稍沸即可,久煮会让酸味过于浓烈,丢失独有的清冽鲜香。与此同时,韭菜要单炒一碟,碧绿生青,是为“盖帽”;青椒也炒一碟,脆辣爽口,是为“下饭”。一绿一鲜,是这碗面雷打不动的经典标配。
  待洋芋煮至起沙,下入根根面,滚沸两三次后,调入提前炝好的浆水。调浆水全凭经验拿捏,酸香适口为最佳,酸度过重容易压嗓,味道过淡则寡淡无味,分寸得当方能成就绝佳风味,食盐也需一次性调至适口,入味醇厚。
  盛入碗中,色香味俱全:淡黄的面片、清亮的汤底、碧绿的韭菜、艳红的辣子,色彩层次丰富,让人未见其味、先悦其目。入口细品,苞谷面口感微粗,却越嚼越香,谷物清香在齿间缓缓弥散。浆水的酸清爽柔和、不烈不冲,裹挟着蔬菜发酵后的独特清芬,层层递进、回味悠长。一碗食罢,额头微沁薄汗,通体舒展妥帖,酸香解腻、清爽适口,是独属于天水人的味觉治愈。
  一方水土养一方味。这碗浆水苞谷面根根,不只是天水人刻在舌尖的乡土记忆,更藏着当地人质朴的生活态度——洋芋底汤是土地赋予的底气,浆水发酵是时光沉淀的智慧,揉进粗粮里的分寸与力道,是天水人温柔接纳生活、与寻常烟火温柔和解的生动写照。
  在天水,不少人家灶房阴凉处,总守着一口浆水缸,静默伫立、岁岁相伴。日日养浆、岁岁食味,平凡烟火光阴,就在这酸中回甘的独特滋味里,过得温润绵长、富有嚼头。
知 味
天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