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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茂红
在渭水河畔的甘谷大地,柳编从来不是孤立的技艺,而是深深扎根于农耕文明的生活智慧。它从田埂上抽枝发芽,携带着泥土的芬芳,在时代的变迁中坚守、蜕变,最终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文化纽带。一根根柔韧的柳条,在甘谷人民的指尖穿梭交织,编就的不仅是生产生活的日常器物,更是一部鲜活的劳动史诗;凝结的是代代相传的造物匠心,亦是农耕岁月里挥之不去的指尖乡愁。
渭水河畔,柳编里的农耕基因
数千年时光里,甘谷柳编的脉络始终与农耕社会的生产生活同频共振。渭河南岸的南山深处,坚韧的柳条在微风中舒展,那是大自然赠予甘谷的馈赠。早在史前时期,生活在这里的甘谷先民就曾以柳条编织簸箕、提篮、背篼等,开启了柳编与农耕生活的不解之缘。明清时期,柳编制品在甘谷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20世纪70年代,甘谷磐安金川乡拖拉机站曾经创办柳编厂,由甘谷柳编厂组织人员定期培训。几十年来,不仅培养出了一大批柳编手艺人,大量外贸订单还让这门古老的技艺走出国门,畅销欧美、日韩市场。
农耕时代的甘谷,柳编制品是家家户户的“刚需”。春耕时,柳编箢子挑着粮谷种子上山,承载着一年的希望;夏收时,柳编簸箕分拣麦粒,留下的是丰收的喜悦;秋收后,柳编踅子囤满粮食,守护着全家的温饱;就连灶台上,也摆着柳编炊具收纳筐,收纳着烟火日常。渭河南岸山区男女老少,个个都是柳编高手,农闲时坐在门槛上,随手折根柳条,指尖翻飞间,一个实用小提篮便悄然成型。这些柳编制品,取材于自然,制作于田间,承载着劳动人民朴素的造物哲学,时刻警醒人们要“顺应柳条的纹理,编织生活的秩序”。
家族传承,守着柳编的农耕底色
磐安后南山马家滩人郭田虎,是甘谷柳编界的“老把式”,也是郭家柳编的第三代传人。他说:“以前编柳编,就是为了养家糊口过日子。”他的技艺,来自爷爷田埂上的口传心授,父亲灶台边的耳濡目染。20世纪70年代甘谷磐安金川柳编厂成立,郭田虎成为第一批柳编工人,每天除培训学习外,便和几十名柳匠一同在厂房编织箩筐、背篼,看着自己的作品装车运往全国各地,心里满是踏实——这是靠手艺吃饭的骄傲。
每年初春,郭田虎都会在父亲带领下深入南山割柳条。选向阳坡柳树新生伏条,用镰刀顺着长势割下,绝不能伤及树皮;采收后剥皮、晾晒、熏蒸,让柳条质地柔韧紧实。这套工序,是农耕时代柳匠代代恪守的行规,郭田虎至今不敢有半分马虎,他经常说:“柳编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得接地气。现在的年轻人虽然喜好新潮物件,但柳编的根不能丢。”
郭田虎在传承传统技艺的同时,还尝试让柳编适配现代生活。他改良柳编筐形制,打造文创收纳盒,并融入甘谷本土农耕文化元素,在周边区域售卖。他始终谨记父亲叮嘱,所有创新皆以“实用”为底色:编织收纳盒,要适配居家杂物收纳;打造装饰摆件,要勾起游子乡土乡情。
时代新篇,柳编里的农耕乡愁
在甘谷,像郭田虎一样坚守家族传承的柳编艺人数不胜数。磐安镇原家庄年过花甲的匠人原小平,20世纪80年代就职于金川柳编厂,其柳编作品远销日本。此外,八里湾王家沟68岁匠人李桂兰,是甘谷女性柳编匠人中的杰出代表,她擅长编织小巧精致的手提篮,篮体大小刚好盛放蒸好的馒头。早年居家炊饭时,她常一边烧火一边编织,饭熟篮即成。而后她将技艺传授给儿媳,婆媳二人常闲坐院落共编柳编,阳光透过柳条缝隙洒落,复刻出质朴醇厚的农耕时光。
如今,甘谷柳编不再只是农耕时代的生产工具,更是承载乡土乡愁的文化符号。越来越多年轻人走近这门古老技艺,从郭田虎、李桂兰、原小平一众老匠人手中接过柳条,接续传承农耕文明记忆。甘谷农家小院之内,柳条往复交织,柳编生生不息,一如渭水河畔良田庄稼,一茬接续一茬,一季更迭一季,诉说乡土往事,赓续农耕文明绵长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