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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融媒记者 徐媛
6月18日,天有小雨。天水书画院内,墨香与雨意交织,氤氲出一派古意。“石上祖脉 一画开天”——汉画像伏羲女娲龙纹车马图题跋展在此展出。刀锋凿入青石,历史得以永续——两千多年前深埋陵阙、祠堂、墓室中的汉画像石,曾是被封印的宇宙,此刻正以石为骨、以墨为魂,铺展一部镌刻在石头上的《创世记》。
步入展厅,一幅幅拓片在灯光下呈现出黑白分明的强烈对比,石面的粗粝与线条的精劲、刀法的凌厉与意蕴的深邃,在宣纸上留下了不可复制的生命印记:伏羲与女娲人首蛇身交尾缠绕,蛇尾盘旋间仿佛仍涌动着创世的余温;双龙穿璧而过的瞬间被凿刀定格,鳞甲贲张似要破石飞去;车马行列旌旗猎猎,蹄声如雷震荡着两千年前的尘土与喧嚣。这些最粗粝也最深邃的石上图像,在墨色与朱拓的映衬下,让汉代工匠的每一次凿击、每一道刀锋都穿越时空扑面而来,迸发出雄浑苍古的生命力量。
策展人童强告诉记者,此次展览以64件汉画像石拓片作品,勾勒出汉代社会的人文精神天际线。第一单元“创世始祖”聚焦伏羲与女娲,他们举日捧月以定阴阳之序,执规握矩以立人伦之法,交尾缠绕以衍生生不息,既是开辟鸿蒙的创世神,也是制嫁娶、正姓氏的人文初祖,更是汉代人理解世界本源与生命起源的终极答案。伏羲、女娲在汉画像石中出现频次最高、形制最丰、流传最广,充分证明汉代已确立其创世始祖文化理念。
从神界转向图腾,第二单元“龙韵华夏”将视线投向了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龙在汉代获得前所未有的艺术演绎与哲学升华,从“见龙在田”的潜蓄,到“飞龙在天”的鼎盛,从“双龙穿璧”的祥瑞,到“应龙兆春”的勃发,这些形象承载着《易》理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刚健精神。汉人视龙为司雨通天的神兽,并与伏羲人首龙身形象深度绑定,使“龙的传人”文化基因获得坚实的图像依据与信仰根基,完成了从始祖崇拜到龙图腾的完整串联。
第三单元“马颂羲皇”则将视野拉回人间烟火与历史现场。“郡守出行”旌旗招展,“车马畋猎”动感激烈,“马踏飞燕”宏阔神秘,无不跃动大时代的雄浑脉搏。马所代表的奋进、忠诚与通达,与龙所象征的刚健、变化与崇高,共同熔铸为“龙马精神”,暗喻伏羲文明开启的积极进取、连通四域的生命姿态。
这64件展品背后,是策展人童强近二十年的心血积淀。童强早年深耕书画领域,定居天水后受伏羲文化熏陶,发现既有研究多依托神话传说而缺乏实物佐证。机缘之下,他参与汉画像石图像研究社科基金项目,系统梳理遗存后得见:自西汉至东汉,伏羲、女娲汉画像石遗存数量庞大、形制稳定,分布覆盖江淮、中原、三秦、山东等地,据此可梳理出伏羲文化自西北发源,沿内陆地域交流通道与海上丝绸之路向江淮传播的完整脉络。本次收录的江淮地区拓片,正是这一传播链条的生动见证。
“图像与文字是人类两大核心记忆系统,但哲学发展较快,图像演化速度缓慢,二者发展脱节,致使汉画像石长期处于被忽视的状态。”童强说,“汉画像石多出土于墓室,融合神异、宗教思想,一度脱离主流研究视野,但它完整记录了古人的日常生活,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基所在。”此次展览以伏羲、女娲汉画像石拓片为核心载体开展专项研究,为伏羲文化研究提供了全新的图像视角。童强希望通过结合图像与文字两种解读方式,融入现代视角,遵循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要求,打通远古图像与文字两大叙事体系,消解当代人对传统文化的疏离感。
这场展览带来的回响,也在不同观者心中激荡出层层涟漪。天水市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孙德虎在受访时说:“汉画像石是汉代的艺术瑰宝之一,其中的龙纹车马图非常精美。童强老师通过深入研究,以文物和文艺联袂的形式,给我们讲新、讲好伏羲故事和龙马精神,这为我们文艺创作开拓思路,讲新、讲好天水故事,具有极大的启发和借鉴意义。”
天水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研究生张曼与同学一起参观展览,她在受访时说:“关于伏羲与女娲,以往大多只能从文献里找寻他们的踪迹,今天看了展览才知晓,汉画像石也是珍贵的文献资料。伏羲女娲形象在汉画像石上的呈现,是以往少见的,极具特色,尽显汉代气象。”雨声淅沥,展厅内却古意静谧。那些从青石深处拓印而来的线条,穿越两千年的时光,依然保持着刀锋的锐度与信仰的温度。汉代是极具价值的历史时期——先秦思想繁杂多元,汉代构建起完整统一的国民信仰、经学、哲学、社会治理与制度体系,其积淀的文化底蕴持续滋养后世。文景时期的社会风貌与当下大众精神心态高度契合,依托汉画像石挖掘文化内涵,能够更好地传承传播伏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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