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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兮居住在西安,却写的是故乡大冶。他的小说集《雕花》搭建的文学故乡章镇,地处水泽之乡的湖北。因此,他的小说湿漉漉的,小说里的人物也是湿漉漉的。他的小说像一条被雨水打湿的大河,一众章镇人被雨水打湿,故事也随之湿漉漉的,自带南方湿润缠绵的气质。
因此,黄海兮的小说以及他叙述的章镇是湿漉漉的,那些在小镇上忙碌着、生活着、悲怆着的人,全部是湿漉漉的。
小说语言兼具诗性的气质。黄海兮小说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他的小说语言区别于其他作家,他小说的语言“很湿”,在文本里如水一样丝滑,在这种湿润的包裹之下,故事庞杂却有力量。《雕花》一书里对人物命运的推进,就是在精短、准确的句子中进行的,小说的故事辗转腾挪,错综复杂,但阅读起来一点也不枯燥,这与他对艺术的苛求有关。读他的小说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的小说语言精短、有节奏感、有意涵、有张力,也许和他诗人出身有关。
《雕花》正是在这种诗意化的语言吸引下,才让读者读完后仿佛被雨水打湿了,被诗意的韵律与节奏包裹了。
《雕花》一书的《大冶》是开端。书中对毛叔的叙述,非常简短。“毛叔死了,死于一次钢水倾覆事故。”接下来的句子更加短小、准确。“我也就信了。而我越来越害怕见他。”《大雨淋湿了天空》里,这种诗一样的句子俯首皆是:“我们挤在一把雨伞下,她紧贴着我的身侧,但雨太大了,还是打湿了她的衣服。我说:伞,给你打吧。”小说在这种语境下不露痕迹地切换到另外一个场景,小说里人物与故事的推进不拖泥带水。小说语言是小说的皮肤,结构是筋骨,人物是灵魂,小说语言的文学性是吸引读者阅读的关键,显然,黄海兮做到了。
小说里的人物沾满泥巴。在黄海兮的笔下,每一个小说里的角色仿佛从雨水里走出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和鲜活的生命力。他们不是干巴巴地存在于故事中,而是在细腻的语言与情境里被赋予了独特的质感。这些人物或沉默寡言,或热烈奔放,但无一例外都被作者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诗意。他们的悲欢离合、挣扎与希望,都在湿漉漉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真实。
生活中的人本就复杂多变。作家贴近生活,让小说里的人物在章镇的雨水里脚踩泥巴,不撑雨伞,带有雨水打湿的模样,符合作家营造的小说氛围。
小说中对人物命运的描摹倾注了深厚感情,作家用不变的情感,书写不断变化的时代,让小镇的人物鲜活群像扑面而来。毛细、小霞、毛蛋等人物在粗粝生活里成长的过程,是每一个小镇少年的缩影。他们在大人窒息的生活环境下的挣扎与叛逆,在小说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样接地气的人物,让读者唏嘘不已,深入人心。
让小说充满忧郁的气息,是黄海兮小说显著的特征。
此外,小说还饱含探索精神。作家的创新向来不易。黄海兮在虚构的章镇掘了一口井,这口井越掘越深,直至触到大地的骨骼。因此,他的《雕花》里的每一篇小说试图在章镇深挖,好像一直在湖边,又不在湖边;好像在雨水里,又在晴朗洁净的蓝天之下。
一般作家对故乡的书写,有着无一例外的几种手法,要么批判,要么美化,要么构建乌托邦。《雕花》写实又不像写实,批判不像批判,美化不像美化,又不是原汁原味的湖北小镇,为读者开凿出一条光与影交织的灰色地带。
似也非也,引人深思,便已足够。
《雕花》是黄海兮所有小说中写得最用力、最富有探索精神的,他试图凭借语言的“肌肉记忆”,为读者再现不一样的故乡。他笔下的小镇潮湿、晦暗、怪异而又藏着善良,是一本别样的志怪之作,一部书写精神救赎的佳作。
文学的故乡一定不是真实的故乡,是作家理解的故乡。如果一个作家的作品与生活过于雷同,不一定是好事,好的作品,必然有别于真实地理环境下的刻板复刻。黄海兮的章镇让人流连、让人流泪、让人唏嘘、发人深省,是难得的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