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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陆胤
离开大山深处的家乡三十多年了，可是家乡的一道道山梁、一条条沟壑，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声声飘荡的秦腔，还有那座承载了乡亲们无数欢乐的土舞台，以及回不去的童年，始终萦绕在戏迷康忠有的心头，成为他人生奋斗的力量源泉。
康忠有1975年出生于武山县嘴头乡鸣鼓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这里虽因干旱闻名，却孕育出众多艺术人才与“艺术之家”。这一切，都离不开村里传承百年的秦腔。康忠有的家族，便是颇具代表性的“艺术之家”。
说到村里的秦腔，康忠有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20世纪80年代。村里留存下来唱戏用的双槌、秦琼的锏、敬德的鞭等树根道具，不仅造型古朴大气，纹饰雕刻也十分精美，尽显百年岁月沉淀的韵味。
当时村里仍以煤油灯照明。晴朗的夜空下，农家小院里传出的秦腔，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息。有一年村里唱戏，他大伯康明生把戏箱放到他家小屋。小屋被塞得满满当当，难掩少年的好奇心，加之本身痴迷秦腔，康忠有钻进屋内，小心翼翼打开戏箱，一件件试穿戏服，还学着台上的模样表演起来，俨然就是戏中人物。这份欢喜久久留在心底。后来他赶着牛来到山坡，登上高处山岗，放声唱起最喜爱的秦腔《三对面》里包公的唱段：“陈千岁……”
他第一次看秦腔，就被大净包公这个角色深深吸引。浑厚的唱腔、精湛的唱功、正义刚烈的形象，让包公成了他心中的偶像。从此，他一头扎进秦腔里，从唱念做打各个方面潜心模仿、勤学苦练。家里人打趣：“吃饭先歇一歇，吃完再唱。”康忠有却说：“嘴巴一闲就想唱，早就成习惯了。”芳草萋萋的沟壑，留下他学唱的身影；枯枝遍布的山梁，回荡着他练唱的声音。春花秋月伴着他稚气未脱的秦声，夏雨冬雪映着他痴迷戏曲的背影。家乡的一道道山峁，定格了他年少的模样，也留存下他与秦腔相伴的美好记忆。
康忠有家学相传，几代人都酷爱秦腔。每逢老人祝寿、节庆团聚，家里的秦腔自乐班便会热闹开演。伴着器乐声，众人轮番登台，生丑净旦各展所长，场面十分热闹。康忠有的妻子管菊林，同样出身村里的“秦腔艺术之家”，也是一名戏曲好手。每逢两家有喜事，二人必定同台献艺，康忠有饰演《三对面》中的包公，妻子饰演公主，搭档默契、琴瑟和鸣。四十余载初心不改，康忠有用坚守书写了精彩的秦腔艺术人生。他常感慨：“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进入县专业剧团。”
在康忠有的记忆里，大伯康明生是村里一众秦腔爱好者的引路人和自乐班的导演。他不仅能写会画，还精通多种乐器，常年牵头组织村里排练、演出。遇到戏服、道具不足，便专程前往县剧团借用，是村里远近闻名的“能人”。康忠有十二三岁时，便跟着大伯离开家乡前往县城谋生。后来，他结识了县剧团专攻包公行当的名演员朱鹏武。此后一有空，他就上门请教包公唱腔、演唱技巧以及开嗓方法。经过数年打磨，他彻底开了嗓，熟练掌握多种秦腔发声技法，演唱气力愈发充沛，嗓音高亢嘹亮、圆润通透。
2000年正月，嘴头乡石庙村唱戏，武山县剧团特邀知名“西北花脸王”张兰秦前来助演。康忠有闻讯后翻山越岭前去观看，现场聆听了张兰秦演绎的《铡美案》包公唱段。演出结束后，他难掩激动，主动上前自我介绍，恳请前辈指点。张兰秦结合他自身条件，抽出时间，从唱腔、运气、换气等方面给予专业指导。
2001年，天水市西秦腔研究院赴武山藏龙生态园开展文化下乡演出。观看完蒋茂盛饰演的包公后，康忠有心生仰慕，鼓起勇气上前求教。得到现场指点后，他对唱腔演绎有了全新领悟，演唱水平再获提升。
有一年正月十五，康忠有前往礼辛镇看戏。刚走到山梁上，大雨突降，一行人急忙躲到车下避险。路上泥水飞溅，众人浑身湿透。雨停之后，大家兴致不减，又放声吼起了秦腔。端午时节，定西市通渭县榜罗镇有戏曲演出，康忠有等五人前去观戏。散场后准备返程，不料车辆突发故障。夜色渐深，五人便挤在一间屋内，你一段、我一曲，过足戏瘾，一直唱到天明。
2012年，康忠有联合王成代、柏茂林等秦腔爱好者组建秦腔自乐班，短短数年，成员发展至五六十人，班组定名“小康秦腔自乐班”。2023年，在县文化馆支持下，班组正式更名为“武山县渭川秦腔艺术团”，并在县文化和旅游局一楼设立办公室与排练厅。自此，这支队伍拥有了固定活动场地与正式名称。
2018年，武山县举办首届秦腔大赛。得知消息，康忠有难掩喜悦，反复念叨：“武山要办秦腔大赛了，武山要办秦腔大赛了。”他第一时间把消息告知妻子管菊林，随即前往报名。本次大赛共有六十余人参赛，他是最早报名选手之一，凭借《三对面》中包公一角，斩获一等奖。
此后，他先后参加兰州市陕甘宁秦腔大赛初赛、甘谷县“电信杯”秦腔大赛，并成功晋级。随着团队名气渐长，康忠有一行人或受邀、或主动前往通渭县榜罗镇、史家庙，甘谷县礼辛镇、大石镇等地开展交流演出。在他们的带动影响下，武山县境内又陆续成立三支秦腔自乐班。
厚重黄土孕育千年秦腔，滔滔渭河吟唱艺术华章。吼一腔秦腔，散播脉脉芬芳；演一出戏曲，彰显人性光芒。秦音激越，秦韵悠长，世间古今兴衰、人间悲欢离合，都在醇厚婉转的秦声里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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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 州
屋 檐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