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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融媒记者 何喜田
轩辕故里一曲情深，“关中屏障”再曲流韵。这是山乡的歌唱，这是厚土的热望，更是盛世的欢歌。清水小曲，是一种独具特色的民间音乐，是一朵在千年历史积淀中绽放盛开的艺术奇葩。
现藏于清水县博物馆的一组国家二级文物——北朝陶乐俑，一颦一笑间尽显拙朴，一跪一舞里摇曳生辉。同时代《博物志》记载，汉代清水民间已出现名为“舞散乐”的乐舞。生于山乡大地的百姓，在繁忙的俗世生活中从容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娱乐方式。
《清水文化志》记述：明朝万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远门镇部分村落每逢春节、中秋、端午等传统节日，便有四人小曲演唱活动。至明朝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白驼镇白驼村出现为殷实人家祝寿的小曲表演。此后，县域西部各乡镇陆续兴起道情、秧歌、小曲等民间艺术，小曲自此深度融入百姓日常生活。清朝顺治末年，全县已有小曲班社38家，坐唱、清唱、对唱、群唱等表演形式多样。民国时期，小曲发展为“地摊子”表演，参与群众众多，清水小曲迎来鼎盛阶段，演唱曲目愈发丰富，曲调样式更加多元，地域特色也愈发鲜明。
从历史地域沿革来看，清水小曲主要流传于清水县郭川镇宋川村、金集镇曹沟村、白沙镇桑园村、松树镇大柳村、永清镇及周边区域。这种集语言艺术与音乐艺术于一体的民间小曲，自诞生以来，便是传统节日助兴、劳动之余休闲娱乐的重要载体。
植根朴素乡土生活的清水小曲，题材内容丰富，涵盖情歌、生活、叙事三大类别。经年传习中，部分曲目完整保留本地山歌、花儿粗犷热烈的艺术风格，代表曲目有《搬船歌》《送亲人》等；诸多曲目突出叙事特质，代表作包括《绣荷包》《摘棉花》《石沟里担水》《李三娘推磨》等。据《清水小曲集成》记载，清水小曲传唱内容丰富、体裁多样，或描摹日常烟火，或寄情山水风物，或演绎古人传奇，或传颂忠义孝道。《五更鸟》《五对花》等曲目，既描摹乡村寻常生活，也寄托旧时民众对美满婚姻、幸福生活的美好向往；《珍珠倒卷帘》等作品，生动展现古代手工业者、市井百姓的生活百态。其歌词句式规整，包含五字、七字、十字等句式，衬词运用丰富，多为单乐段多段歌词，内容细腻绵长、贴近生活，乡土气息浓郁。
在曲调上，清水小曲表现力强，旋律流畅婉转、悠扬动听，受秦腔艺术影响较深，多以苦音抒情叙事、描摹世情。旋律侧重5、4、b7三个音，采用加“清角”和“闰”的七声调式，以徵调式、商调式为主。曲式多为单乐段、非方整结构，同时运用少见的变奏曲式，在地方小曲中别具一格。优美婉转的曲调、鲜活灵动的演绎，让清水小曲广为流传、历久不衰。
历经数百年发展演变，清水小曲兼收并蓄、守正创新。既吸纳秦腔、眉户等戏曲艺术精髓，又融合本地山歌、劳动号子的艺术特质，同时融入当地方言音韵与民间曲调，在持续推陈出新中形成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据《中国戏曲志·甘肃卷》记载，清水小曲早期仅以板胡、二弦伴奏，搭配单人击板，音色圆润却略显单调。其后逐步形成“引子＋曲牌”的成熟范式，伴奏乐器日渐丰富，新增扬琴、笛子、三弦等弹拨、吹奏弦乐，以及摔子、四片瓦、柳木棒子、木鱼等打击乐器。20世纪80年代，清水小曲发展至鼎盛，全县半职业班社达50余家。乘着改革开放的时代东风，小曲演唱风靡山野乡村，成为群众最喜爱的民间文娱形式。凭借深厚的群众基础与文化影响力，它先后入选县级、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谈治平，土生土长的清水人，清水小曲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0世纪80年代，清水小曲再度兴起，他以此为乐、以此为业，潜心开展小曲的传唱、挖掘与整理工作。十余年间，他奔走城乡、走访老艺人，每到一处便组织小曲表演，还时常亲自弹奏三弦、拉板胡、演奏扬琴。经多年深耕，他累计整理曲牌四十余首，为清水小曲的演唱普及、活态传承作出了积极贡献。在他看来，清水小曲是当地百姓的心灵乐章，承载着乡土民众对美好生活的热爱与追求。
与谈治平一样，1985年出生的祁丽自幼酷爱清水小曲，依靠老艺人的口传心授与出众记忆力，复原并传唱了大量濒临失传的经典曲目。在老艺人悉心指导下，她一改质朴的乡土唱腔，借鉴秦腔、山歌等姊妹艺术之长，让小曲唱腔韵味更足、舞台表演更具美感。身为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她积极推动清水小曲登上舞台、走出乡土。2017年以来，《小采茶》《石沟里担水》等经典曲目多次受邀参加省内外非遗展演；紧扣时代风貌的原创曲目《电商扶“苹”》《文明城市大家建》，也成为本地电视台高频播出的精品节目。在她看来，清水小曲是清水亮眼的文化名片，唯有主动走出去、广传播，才能让更多人认识清水、喜爱清水。
作为独具地域特色的民间文化瑰宝，清水小曲堪称清水人民生产生活的“百科全书”，兼具极高的文献价值、学术价值与品牌价值。这套成熟完备的民歌体系，生动展现了当地历史变迁、生产劳作、风土人情、婚恋民俗与市井百态，是研究清水人文历史、民俗文化的珍贵史料。
2025年11月，“清水小曲”成功入选甘肃省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传统音乐类）。
在长期传承实践中，清水小曲已然成为陇东南独树一帜的民俗文化标识，承载着当地群众独特的精神内涵、思维特质与文化理念。迈入新时代，一代代传承人守正创新、赓续文脉，创作出《颂党恩》《十唱共产党》《稠泥河小调》等一批时代气息浓郁、文化底蕴深厚、地域特色鲜明的优秀作品，成为当地群众拥抱新时代、奋进新征程的精神食粮。
“剪刀三寸三，杨柳串子莲，剪一个荷花样，孔雀戏牡丹。”小曲《剪窗花》中的质朴唱词，明快鲜活、饱含期许、意蕴悠长。这婉转乡音，是清水儿女奋进新时代的赤诚心声，更是当地群众坚定文化自信、践行文化自觉的生动缩影。
轩辕故里文脉绵长，关山古道曲韵悠扬。根植清水乡土沃土的清水小曲，是世代百姓传唱不息的民间音乐瑰宝，历经数百年岁月更迭、兼容多元艺术特色，积淀出独树一帜的地域风情。这份源自乡野的婉转唱腔，记录风土人情、诉说人间百态，在代代传唱中赓续文脉，于守正创新间绽放恒久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