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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缘
礼物
儿子从浙江
回来了
给我买了一件衣服
看着标签与发票
我真不知
该说什么好
真是糟蹋钱啊
儿子没搭腔
沉默片刻
出去了
但这确实
是我大半生
穿过的
最贵的衣服
喊
他在城里开出租
偶尔会送客人回乡下
每次经过老屋
他把车停在屋后的
公路边上
朝房子大喊
爸——爸——
听见父亲答应后
他转身上车
疾驰而去
春天在哪里
从北门出去右转
继续右转向前
最多一百米
北园子和仁和医院
短短的人行道上
老太太们席地而坐
一边晒太阳
一边大声讨论着
她们讨论着的春天
全都簇拥在这里
贵的10元
便宜的只要5元
没有比这更便宜的春天了
活着
我自小
从草木中长大
我从不去
关心一草一花
直到有一天
我的身体出了状况
我开始每天
给它们浇水
和它们
说话
祭祖
在我的工作台
贴出我的全名之后
有好些客人
开始仔细询问我
具体是什么地方人
这缘于我独特的姓氏
曾经辉煌过的先祖
托一个个陌生人
不断给默默无闻的我
带来问候
祝福
今天是我的
农历生日
奔波在外的儿子
托外卖小哥
给我送来了生日礼物
然后倒车回家
和我坐了好一阵
拘谨得像个客人
挥手走的时候
我发现他
长高了许多
等
为心爱的玩具
儿子伤心地哭了
已经下单了
就等几天
我试图安慰他
有时候我们
为了春天的到来
需要等待一个冬天
才会看到开花
即便是这样
有时候甚至
就算等了一个冬天
我们苦苦等待的花
也不一定会重开
吃醋
你能不能送我去伏羲庙
然后等我两分钟
带点天水的醋
再去高铁南站
醋是纯手工酿的
勾兑的没法比
回来的时候
客人竟然给我带了一小袋
师傅，这是给你的，不贵
一路在秦麦高速上
我们又聊到小时候
门口如果来了打醋的
小孩子就围着摊子
用勺子直接讨醋吃
客人走后
我的出租车里
散发着浓浓的醋香
第1期
人 物 档 案
李子缘，本名邢俊虎，1979年4月生，甘肃天水人，出租车司机。五点半诗群成员，新诗典诗人，偶写小说。诗文散见《读者》《中国闪小说年选》《新世纪诗典》《中国口语诗年鉴》等，有作品被译为德、英、韩、印尼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