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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旭明
从草原回来，感触最大的，就是被寒露晶莹过的天空，一群乌鸦列出的各种阵势。
草原不大，也不远。从秦州城向西驱车，两小时便深入草原腹地。如果临近草原的杨家寺那座高耸的“西垂古镇”大牌坊，预示的是烟火人家漫卷的缕缕书香，那么，你就会被这座牌坊彻底骗走了神。从这座牌坊算起，不出二十分钟，你就会直接冲进草原的宽阔怀抱。你就会情不自禁一声大喊，怎么一眨眼又是另一番天地？
让人发出惊呼的地方，是秦州城唯一的一处纵马驰骋，放飞思绪的草原。听朋友们反复强调，这就是杨家寺的大庄草原。
深秋，寒露凝珠，于寸草上到处悬结。脚步轻盈，试探着往前一撩，鞋尖鞋面，立即像宣纸吸了淡墨，刷地湿了过来。露重霜轻，因为还不到霜降，但水草，似乎已经提前泛黄。草黄漠白处，我看见了牦牛，浓密的长毛如同垂落的黑缎，铺至膝下，掠夺草尖上的珍珠。我还看见了高头大马，红鬃长尾，身形如劲弓，透着一身强健的筋骨。我更看到了令我瞠目结舌的景观，一群黑压压的乌鸦蓦地飞起，像一块流动的黑锦，瞬间遮住了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从这些闪动的云缝里穿过来，投在草地上的阴影，千变万化。但很快，随着这团黑锦缓缓移走，阴影也随之悄然褪去。
我曾经去过内蒙古的鄂尔多斯，也许一直是在城市里走动的缘故吧，很少见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情景。后来在青藏高原的深处，青海湖环绕的日月山下，真正见到了从没见过的草原。正如一首歌所唱的那样：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风吹绿草遍地花
彩蝶纷飞百鸟儿唱
一湾碧水映晚霞
骏马好似彩云朵
牛羊好似珍珠撒……
从青海回来，我一直久居天水。故乡人在故乡地，城里乡下两头跑，乡下城里处处忙，再没机会去见草原。
有一回梦里，我骑着高头大马，抖开缰绳，扬蹄疾驰，如追风逐电，似踏云而行，可醒来，南柯一梦。
还真想去草原一回。
想来容易去却难，无缘无故花钱散心，一是没时间，二是舍不得花掉汗渍渍挣来的几块钱。不了了之，心有不甘。偶然行至杨家寺，大庄草原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天蓝草碧，杂花生树，牛羊劲走，苍鹰凌空。在这里，时间漫长，月落日升周而复始。天地辽阔，世事翻覆，万般皆可从头再来。我浮躁的心终于宁静下来，天地间，我不过是一粒微尘。尘归处，谁知道故乡他乡？如果是一抹绿，融入这碧天草海。如果是一粒尘，轻落于苍茫大地，此生无憾，此生足矣！
独立寒秋，天朗气清。我正沉思，“哇”的一声鸟叫，带动不计其数的“哇哇”声。夏夜纳凉，池沟草地，哇哇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那是麦熟丰年，卧听蛙声一片。而此刻，秋草枯黄，山冈返璞，何来一声声沙哑的哇声？举目之处，只见成群结队的乌鸦，山顶一片，山腰一片，左山一片，右山一片，眼前一片，身后估计又是一片。这些黑色精灵，据说遇之不祥。可我想，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注定就是断肠人在天涯。可此刻，我却奇怪地感到原始生命与自然力量的完美结合，天长地久的佳话在这里分明透出了清晰的曙光。我竟然生出了奇怪的想法，我多想融入那黑色群体，展开一羽，浓墨重彩，也来个气势磅礴的天地和鸣！
大庄，庄不大，却藏着天地灵气；草原，草不碧，却透着深秋苍茫。可真正在这里勤走十里，闲暇半日，与牛羊低语，寒露结珠，与苍鹰盘飞，暮云为衣，我却能获得市井深处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满足与快意。生命，于灯火阑珊处辉煌过后，择此山高水远处重修，一如废铁投进炉火，淬火而出，虽不一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一定是成色上好的一块有用之材。不信，带着自己的身躯，把灵魂放在这样洁净的人间仙境里沐浴一次，保你神清气爽，延年益寿。
即便不能如此，也可胸前横一长笛，十指起伏，让妙音冲出笛孔，让山峦化作阶梯，让白云化作羽翼。气力与音色所经之处，牛羊谛听，草木萌动，前无阻，后无挡，一息流淌天地，岂不更妙？
草原上的黑精灵，染衬青山绿葱葱。是乌鸦，本来就黑，天地所赐，黑又何哉？更何况，乌黑之下，青草返绿，百花吐艳，群羊布阵，骏马奔腾。不老天地间，万类生灵竞自由，赞叹生命由小而大、由弱而强的艰难过程，难道不是给人类自己，一种可贵的精神借鉴吗？
无论是不是，都可以去大庄草原寻访牛羊。
人 物 档 案
周旭明，农民。甘肃省作协会员。出版长篇小说《苍茫》，获中共甘肃省委宣传部“文艺百粒种子工程”项目资助。在《人民文学》《四川文学》《温州文学》《天水文学》《天水日报》等刊发表文学作品。曾获“观音山杯美丽中国”全球征文三等奖。中国作协第一期全国中青年作家主题培训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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