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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若冰
打开《中国地形图》，在莽莽昆仑山脉收住脚步的青藏高原东缘，一座苍莽突兀的山岭拔地而起，集合起千山万岭，莽莽苍苍，逶迤东去，将中国内陆分为南北两部分。
这条如奔腾巨龙般横亘中国内陆中央的山岭，就是“中华民族父亲山”“中国大陆南北自然分界线”——秦岭。
秦岭山脉的起点在甘肃省临潭县北部的白石山，途经甘肃、陕西、四川、湖北和河南5省，直奔伏牛山区，与淮河遥遥相望，成为中国大陆中东部最为挺拔庞大，对我国自然地理、动植物分布和文化形态影响最为深远的山系。
古代地理学家认为，中国大陆众多山岭的根系在昆仑山。所以在汉代以前，秦岭和昆仑山被笼统地称作“昆仑”。成书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诗经》《左传》等古籍，又将矗立在关中平原的秦岭主峰称为“南山”和“终南”。直到秦朝以后的汉朝，这座山脉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秦岭。
东汉班固在《两都赋》中，以“睎秦岭，睋北阜，挟沣灞，据龙首”来描述西汉长安城的形胜，这也是“秦岭”一词最早见于文献记载。
是什么原因让班固将长期被称为“昆仑”“南山”和“终南”的山脉改称为“秦岭”的呢？2004年，我对秦岭进行考察时翻阅了不少资料，访问了不少学者，都没有得到确定的回答。
中国文化讲究因果，中国境内的山川河流叫什么名字，历来都是有前因后果的。比如淮河之所以叫“淮河”，就是商王朝灭亡后，一支叫“淮夷”的商族移民队伍南迁时从商地老家带来的地名；再如华山，因为其山峰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而得名；就连秦岭山区好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峰叫什么名字，也有个原委或来头。那么，这座对中国南北文化、地理、气候和动植物分布产生重大影响的山岭，其改名难道就没有什么原因吗？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秦岭”一词出现于秦代以后。秦岭经过的甘肃陇南山地、关中平原和川西北、鄂西、河南西部的秦岭山区，是秦人最初的家园和最早建功立业的地方。那么秦岭的称谓会不会和秦人、秦朝有关呢？
2004年，我在秦岭山区行走期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现在湖北和河南西部的秦岭山区方言，至今还带有浓重的关中腔。河南内乡一带流行的南阳梆子——宛梆，就是从秦腔演变而来的地方剧种。
翻开秦朝历史，我们发现秦人发展壮大的过程一刻都没有离开秦岭的怀抱。
商朝灭亡后，作为殷商王朝盟友的秦人先祖被剥夺嬴姓，成了周人的奴隶，被发配到西汉水上游的西秦岭山地，开始了长达数百年忍辱负重、披荆斩棘的创业生涯。在戎狄丛生的西垂艰难求生的岁月，是秦岭山区丰茂的水草养育的战马，让他们赢得了周王室信任，重新获得了标志一个部族尊严的秦姓，并有了自己的封邑——秦亭；在与诸侯列强争霸的过程中，秦岭黄河之间退可防守、进可攻伐的地理环境，成就了秦人从周王室一介马夫成长为横扫六合、独霸天下的霸主。
秦人最早的安身之地，在西秦岭北坡的西汉水上游。在秦文公东猎进入关中到秦始皇建立大秦帝国的500年间，秦人先后五次迁都的地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秦岭的怀抱。在秦穆公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和秦国位列战国七雄之首的时候，以秦岭为中心，西到天水，东到函谷关，南及汉中和湖北西部的秦岭山区，是秦国最初的国土范围。秦始皇为自己选择的陵寝，就在秦岭支脉骊山脚下；秦先祖西陵——甘肃礼县大堡子山秦先祖陵，也在西秦岭之中。
在长期求生、发展、壮大的过程中，秦岭给秦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在秦人看来，秦岭见证了他们先祖求生、创业、奋斗、立国的全部历史，秦岭的一草一木浸透了秦人的鲜血和泪水，秦岭培养了秦人不屈不挠、开拓进取的性格。所以这个有着“好祭祀，敬鬼神”传统的部族，就将一座山岭推向了寄托一个民族精神和理想的高度，让这座山脉成了他们共同崇拜的精神图腾。
正是由于这种原因，就如人们把汉江南岸古代巴人活动中心区域的那座山叫作“巴山”一样，班固将这座与秦人崛起、兴衰息息相关的山岭称为“秦岭”。所以，古人以“秦岭”命名这座山岭的本来含义，应该是指其就是秦人生活的山岭，或者说就是秦人赖以生存、发展和壮大的山岭吧。
（《秦岭传》节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