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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天水日报

三月茵陈香

日期: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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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日报四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 山柳

  春日下午,闲来无事,便独自去登凤山。上山途中,忽见一黄蒿根部,长出一朵嫩嫩的茵陈:碧绿、柔绵,还略带一抹淡淡的白,像一朵绿茸茸的花,开在枯黄色的草秆下。
  我不由得停住脚步,小心地将它连根拔起。
  “一两茵陈一两金。”这是秦安人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茵陈,又叫白蒿,属菊科植物,叶片呈羽状分裂,外表覆一层细密的白绒毛,嫩苗可食用,亦可入药。华佗曾用它治疗“苦黄病”(肝炎),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记载,茵陈味苦辛,性微寒,归脾、胃、肝、胆经,能清利湿热,利胆退黄。
  因兼具食用与药用价值,茵陈深受人们重视。阳历三四月,大地回暖,田野间、黄土上,到处嫩绿点点。茵陈,就像绣在黄地毯上的绿花,装点着大地。前几天和朋友闲聊,他说:“茵陈焯水除苦后,凉拌起来绵软清香,若是搭配鸡蛋、蒜泥或猪肉热炒,或是煲汤熬粥,都是难得的春日美味。”
  每年三月,山坡野地里,拾茵陈的人总不少。而我偏爱茵陈,全因一段辛酸往事。上师范那几年,父亲年迈,家里无甚经济来源,我的学费成了难题。勤劳的母亲听说铲茵陈能换钱,便也加入到了拾茵陈的行列。
  母亲每天早早啃一口馍,就提着篮子出发了。村里的每一块地,她从近到远一一搜寻。为了找到长着茵陈的地块,母亲踮着一双小脚,爬坡下沟,愣是把每一条羊肠小道都走了个遍。有几次我学期中回家,总能看到院里晒满茵陈,母亲却不在家,问起父亲,父亲的回答总是“铲蒿蒿去了”。我曾劝过她,说茵陈收价低,大热天挨饿受累不值当,可母亲总是微微一笑,不解释也不反驳。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操心。如今想来,为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于她而言,再辛苦也值得。“多少是个帮衬,再说了,总比我掐麦辫子要轻松吧!”母亲的话轻轻一句,却重如千钧。
  而我那些看似在理的劝诫,在母亲一铲一铲积少成多的行动面前,在父亲“能攒一分是一分”的朴素话语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每当母亲拎着篮子出门铲茵陈,洒满阳光的小院里,就只留下满心伤感的我。
  距离母亲铲茵陈的年代,已过去四十多年,我那勤劳善良的母亲,也已离世十年。可每每想起那段时光,心里仍会揪心地痛。
  登山路上,我边走边看,走到石阶尽头,碰到两位中年妇女,每人提着塑料袋,正在铲茵陈。其中一位说:“这一路鲜茵陈不少,要是能多捡一些回去,兴许还能卖几个钱呢。”另一位笑着回应:“卖钱是不可能的,捡回去做顿凉菜,倒是不错。”她们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飘进我耳朵里,我没有驻足搭话,只是默默地轻轻走过,我想,她们一定也是母亲,怀着一颗柔软的心。
  一路星星点点的鲜茵陈,植株矮小、朴实无华。它们长在山坡、沟畔、土崖、石缝,不挑环境、随遇而安,每一朵都让人心生喜爱与怜惜。人们采回它们,或做成餐桌上的美味,或晾干烘炒后泡水煮茶,清肝泻火,消炎抗菌。
  “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时光流转,茵陈长老后便成了蒿子,枝干粗壮耐烧,在柴火稀缺的年代,是做饭的好燃料,那淡淡的清香,曾萦绕在寻常瓦屋里,温暖着一段段平凡岁月。
  茵陈就像普天之下默默无闻的劳动者,不浮躁、不奢华,不显山露水,只在天地间静静汲取养分,再将生命完整奉献给人们。
  三月茵陈香,那香味里,藏着野菜的清鲜,藏着大自然的养生智慧,藏着朴素的人生哲学,更藏着最温暖的人间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