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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渡
第/期
麦积山下
一些人上升到绝壁上
和佛陀站在了一起
气喘吁吁
一些人
从绝壁上下来
双腿颤抖
回到
登临绝壁时向下俯瞰过的地面
没登上绝壁的人
在广场上来回走动
像一片黄叶
向西移了两步
又向南退了三丈
在他心的
断崖上
同样石窟累累
每一窟都住着一个神
全是他爱过的人
没有栈道
谢绝参观
昨天的我俩
从藉河北岸
出发来到南岸
一路向西
没有目的地
行走就像交谈
没有主题
北岸上的人和狗身披朝阳
自西向东
或伫立如碑
而昨天的我俩
在南岸
落霜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越过身后碧绿的湖水
照在脸上
抚平两张脸上的鸡皮疙瘩
就像拭去枯叶上的霜花
我俩小声地
谈论了一件大事
然后过桥来到北岸
步入人群
人们左右躲闪
昨天的我俩走走停停
只是昨天的我俩
已成为今天的他们
今天的他们
在昨天
没有直视滚过头顶的太阳
漫长的雨季
幸好我拥有这头顶的数片老瓦
不然，我也将和
瓦片一样泛绿
像雨中的树一样长出一堆堆蘑菇
我在等一条土路干燥起来
而那条路
正在被雨水占领
溪流汇聚在路上
刷新这唯一的车辙和凌乱的足印
然后在转弯处
冲出去找另一条路
雨水让天地间植物焕然一新
也让动物们纷纷垂老
像沉重潮湿的屋顶
拥有沧桑的弧线
洗把脸走出院子
雨雾在远处
试图扶起那棵跪在雨中的向日葵
新梢
我已经想不起
这棵树之前的样子
树冠如何枝繁叶茂
枝梢如何扭曲成弓
此刻，我的眼前出现的这片空旷之地
是这棵树腾出的
被另一些苍老的树环围
但不闭塞
因此这个空间
刚好容纳我对一棵树的假设
如果它还活着
应该也是一树繁花了
并且可以
熬过这旷日持久的干旱
它确实也还活着
只是枝干从树的行列中退了出去
根依然向着地底探索
那老根应该不知道地面上发生的事
不然
这空旷中
也不会冒出一枝新梢
两本书或一次远行
出门前我给挎包里
塞了两本诗集
《我知道怎样去爱》《重新做人》
列车穿越无数隧道
进入平原
两本诗集依然没能给我启示
我的心思不在其中
就像诗句在白纸上却不曾被翻动
在此迷途之旅
两本书
让我的挎包自然垂下
直到离开
才想起或许应该
留下其中一本，但那个
唯一可以收受之人
已经转身离去
于是我又把它们背了回来
归途中
两本诗集在挎包里互相依靠又彼此磨损
而书名正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我知道怎样去爱。”
是你说的
“重新做人！”
是你说给我的另一句
莫渡：原名辛海平，1983生，甘肃天水秦州区中梁镇人，农民。在《诗刊》《星星》《飞天》《草堂》《扬子江》《诗潮》等刊物发表诗歌百余首，多首诗歌被《新世纪诗典》《当代诗经》《中语诗歌年鉴》等年度诗歌选本转载。获第六届黄河文学奖、第四届鄂尔多斯诗歌那达慕全国原创诗歌三等奖、2022年获首届麦积山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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