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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融媒记者 刘蕾
此刻的王永兰，正身处清水县“青山绿水·只此清水”2026年全国“四季村晚”活动现场的非遗民俗文创展示区，排队等候新春窗花的群众把她围得水泄不通。红纸与剪刀在她手中自如游走，清脆的“唰唰”剪纸声此起彼伏，细碎的纸屑轻轻飘落，一场无声却热闹的新春序曲，在人群中缓缓拉开。头发已添银丝的她，一拿起剪刀，眼睛便立刻变得专注而明亮。这双与剪纸相伴六十余载的手，把一生的热爱、乡愁与坚守，都剪进了一方方红纸上。
王永兰的剪纸情缘，始于家传的温暖。“我从小跟着母亲学剪纸，母亲剪，我就在旁边看、跟着学。”她的话语朴实又真诚，“我们家剪纸是代代传的，母亲从姥姥手里学来，她俩都一字不识，可花草树木、花鸟鱼虫、各式窗花，在她们手里都能变得活灵活现。”1959年出生的王永兰，是清水土生土长的农家女儿，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手艺，让她自幼便与剪纸结缘，一剪就是60多年。退休前，她是清水县第一幼儿园的教师，将剪纸融入幼教工作，剪出彩旗、花朵美化教室，剪出果蔬、小动物教孩子认知；退休后，剪纸依旧是她最大的热爱。她把大半生岁月献给了孩子，也献给了这门古老的民间艺术，剪出了属于自己的多彩人生。
在清水，过年贴剪纸是流传千年的习俗。门窗上、家具边、炕围旁，红艳艳的剪纸寓意迎福纳祥、阖家安康，这份老讲究，至今仍在乡村里被好好保留。“现在日子好了，但上了年纪的人总说，不贴几幅窗花，就少了年味儿。”王永兰说。每到春节临近，便是她最忙碌的时候，乡亲们早早登门预定窗花、吉祥纹样、福字生肖，她从不推辞，耐心地剪着，把最真诚的祝福藏进每一刀、每一剪里。与记者交谈的间隙，她拿起一张红纸，指尖轻转、剪刀起落，不过几分钟，一匹昂首灵动的骏马便跃然纸上，线条流畅、神态鲜活，满是奔涌的力量。这幅马年吉祥剪纸，刚剪好就被围观的群众捧在了手里。
王永兰的剪纸，从不用刻刀、不描稿、不照搬，始终坚持以剪为主，守住清水剪纸最原本的模样。而这份底气，源于生活的馈赠。虽是高中毕业，她却毫无绘画基础，剪纸的纯熟，全靠一腔热爱，更靠从小干农活、观生活的积累。“小时候最喜欢蹲在田埂上，看小鸡啄食、麻雀跳跃、猫狗嬉戏，一看就是大半天。”王永兰回忆道，那些小动物灵动的姿态、细腻的神情，还有山野间鲜活的生命力，都刻进了她的心里，成为剪纸艺术的基础与灵魂。后来拿起剪刀，这些模样便自然而然落在纸上，不用刻意打稿，翅膀怎么扇、尾巴怎么翘、眼神怎么活，全凭儿时的观察与记忆。
从1994年被清水县文化馆工作人员发掘，举办第一次剪纸展，到2003年经天水市文化馆工作人员推荐，作品参加省文化和旅游厅举办的展览，评委一度误以为是80岁老人的作品，最终破例斩获特等奖，彼时的她甚至不知“特等奖是最高奖”；从默默剪着农家日常的民间艺人，到作品在全国、省、市、县获奖30余次的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王永兰的剪纸之路，始终扎根乡土。她的作品类别丰富，有犁地、下种、收割、推磨的农家日常，有说媒、娶亲、拜堂的民俗婚俗，更有代表清水的《轩辕故里》《赵充国》，宣传天水的《麦积山》《羲皇故里》。一幅50×90厘米的《轩辕故里》，看似线条繁杂，却将轩辕黄帝一生的成就与功绩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套斩获全省特等奖的《家务事》，把旧时农家妇女的日常行程剪得栩栩如生，让看过的老人直呼“这就是我们当年的日子”。
清水乡土的质朴，加上对生灵的细腻共情，让王永兰的剪纸兼具西北民间的粗犷奔放与小动物般的灵动温柔。她剪的牛勤恳、兔机敏、鸡神气，每一剪都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别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清水的剪纸，是王永兰剪的。”在她看来，只有从生活里来的剪纸，才有魂、有温度、有生命力。艺术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技巧，而是藏在细节里的热爱。如今，她的《陇东新气象》被中国农业博物馆收藏，还荣获“一带一路·中华杯”民俗文化艺术邀请展金奖等。可让她最开心的，从不是一张张奖状，而是乡亲们愿意贴她剪的窗花，孩子们愿意跟着她学剪纸，这份认可，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岁月不居，67岁的王永兰渐渐感到“剪不动了”。由于长期久坐剪纸，她的腰椎、颈椎落下了病根，一幅大作品往往要花费几天甚至几十天，剪完后身体便吃不消。但她从未想过放下这把剪刀，只是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剪纸的传承上，让这门老手艺活在生活里、活在年俗里、活在孩子们的手上。她有自己的小工作室，手把手带徒弟，将剪纸的技能与技巧倾囊相授；她走进学校、社区、博物馆，开办公益剪纸培训班，教孩子们观察自然、动手剪纸，让清水剪纸永远带着泥土的气息与生命的温度；2019年，她的工作室被授予非遗扶贫就业工坊，她带着农村妇女一起剪纸，让老手艺成为增收的门路。“老手艺不能只让我一个人会，看着姐妹们能靠剪刀在家门口挣钱，我特别欣慰。”王永兰如是说。
从省文化和旅游厅的专业培训班汲取养分，到将剪纸与乡村旅游、文创结合，设计商标、包装，让老手艺对接新时代，王永兰始终在让清水剪纸走得更远。当记者问及剪纸对她意味着什么时，这位与红纸剪刀相伴一生的老人沉思片刻，语重心长地说：“剪纸对我来说，是母亲的传承，是乡亲的期盼，是文化的根脉。我剪的不是纸，是乡愁，是年味，是清水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小年已至，大年将近，清水的街头巷尾，王永兰剪的窗花正贴着千家万户的欢喜。一把剪刀，一纸红笺。60多年坚守，王永兰剪出了浓浓的乡土年味，更剪出了老百姓日子里最红火、最温暖的幸福。
“窗花一贴，年味儿就来了。”这是刻在每个人心底对年俗的温暖记忆……
2月10日，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陇原大地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氛围。清水县的街头巷尾、农家院落，一抹抹醉人的中国红点亮了新春。这抹红，来自清水剪纸——一项始于战国、植根乡土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而让这门古老技艺在新春里焕发生机的，正是67岁的省级非遗剪纸代表性传承人王永兰。
与王永兰近两个小时的温暖对话，没有刻意提问，只听她缓缓道来剪纸的故事，讲述60年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心里满是触动。创作时突然来了灵感的欣喜，剪出满意作品的雀跃，作品得到大家认可、拿到奖项的感动，为了一幅好作品一遍遍修改、反复琢磨的艰辛，所有的情绪与故事，都藏在她平实的话语里，质朴却格外动人。
这次轻松的聊天式采访，让记者真切感受到了每一位民间手艺人背后，那些不为人知却感人至深的坚守。从王永兰的言谈举止中，能清晰感受到她为人的善良与实在，更能体会到她对剪纸那刻入心底的热爱，以及一心想把这门手艺传下去的初心。她谈及剪纸时眼里闪烁的光，说起传承时语气里的恳切，都让人深受触动。
记者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看着她的剪纸作品，心里便觉得格外亲切、熟悉。儿时喂鸡的场景、过年磨豆腐的热闹、秋天丰收的喜悦，一幅幅画面在红纸上活灵活现，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奶奶干活的样子，那些温暖的童年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浓浓的乡愁也被这一张张红纸轻轻勾起。
一把剪刀，一张红纸，她守了一辈子。王永兰说话不华丽，却句句真诚。从母亲手里接过剪刀，到成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从过去在农家炕头剪着玩，到如今办起非遗扶贫就业工坊，带着乡亲们一起增收；从老辈传下来的民俗手艺，到剪出新时代的模样，60多年里，她一直守着清水剪纸，守着这门老手艺的根，也留住了陇原大地最地道、最浓郁的中国年味。而这抹珍贵的中国红，也终将在一代代人的坚守与传承中，生生不息，历久弥新。
记 者 手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