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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洪芳
一进腊月,我的心便开始发痒,归心似箭,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具象。恨不得立刻奔回家,紧紧攥着母亲的手,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心里才算踏实。
高中毕业后,我一直在外打拼,城里的节奏快得像赶趟儿似的。我常常加班到深夜,厨房里的燃气灶,至今都未曾点燃过。一日三餐全靠外卖,方便是方便,却怎么也吃不出家里的味道。偶尔和父母视频,也只是匆匆看几眼,母亲的叮咛刚起头,我却已挂断。夜里望着窗外,城市霓虹灯的亮,照不进心里的失落,像一颗迷路的星星,找不到家的方向。
小时候的年味,是腊月里一家人忙前忙后的烟火气,也是童年里最盼的热闹。小年刚过,母亲就忙着扫尘迎新。她裹上围巾,用木棍绑住扫帚,小心翼翼地掸去房梁上的灰尘。窗台上的污垢,她也会用毛巾细细擦净。她说:“扫尘扫尘,要把一年的晦气都扫走,这可马虎不得。”那份认真与虔诚,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那时候最盼的,就是母亲炸丸子。丸子好吃,母亲说的话更暖心。她把调好的肉馅,揪成小块,在掌心轻轻揉转,不一会儿就团成一个个圆滚滚的丸子。一边团一边轻声说:“丸子一定要团得圆圆的,这样一家子人才能团圆。”那时的我,还不懂其中深意,直到长大后远离家乡、在外打拼,才真正明白,这小小的丸子里,藏着的是一整个家的期盼。
腊月二十五,是镇上最后一个年集。这天,我们总要跟在父亲身后去赶集。一辆老式自行车,我坐在前面大梁上,哥哥坐在后座,一路晃晃悠悠,奔向热闹的镇子。集市上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卖糖画的、卖鞭炮的、卖年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攥着父亲给的零钱,买了两把小烟花、几块大白兔奶糖,最后再买上一串冰糖葫芦。我们爷仨你一口、我一口,轮流咬着吃,那份分享的甜,至今仍觉温馨。这酸酸甜甜的滋味,也成了我童年里最幸福的年味。回到家,我和哥哥拿着小烟花满院子奔跑,看烟花在黑夜里绽开绚丽的光,我们乐翻天。那烟火气裹着欢声笑语,把小小的家,填得满满当当。
最令人期盼的,还是除夕夜的团圆饭。无论春运多拥挤,都挡不住归家的脚步。有人坐上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有人开几天几夜的车,哪怕千里迢迢,都要在除夕赶到家,就为了吃上那顿团圆饭。年夜饭的桌上,未必是山珍海味,只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便胜过一切。饭桌上,我们不聊工作,不想烦心事,只唠家常,说说这一年的酸甜苦辣,聊聊对来年的满心期盼。酒杯轻轻一碰,便是世间最温暖的声响。那一刻,所有奔波都有了意义,所有思念,都有了归处。
热闹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要踏上返程。车子缓缓启动,望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院子里那盏红灯笼也渐渐模糊,我心里一空,鼻子猛地一酸。也正是这份沉甸甸的不舍,让我们更懂得团圆的珍贵,更珍惜与家人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
春节,就像一根细细的线,把漂泊在外的我们,与家紧紧连在一起。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春节,想起家里那熟悉的烟火气,心里便有了方向,有了底气。
年味里的人间烟火,藏着最真的情、最暖的爱。新的一年,愿我们都带着这份温暖与牵挂,认真生活,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温柔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