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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天水日报

年集暖岁

日期: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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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日报四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 李廷英

  六岁的儿子盼了好些天,周末一早,我和爱人便领着他去赶年集。集市里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
  我们并肩走着,爱人拎着空袋子跟在身旁,我牵着儿子的小手,慢悠悠地逛。春联摊前的红纸铺了一地,墨色的字迹透着喜庆,沙沙作响。隔壁灯笼摊的红穗子随风轻摆,儿子一眼看中个印着骏马的灯笼,拽着我的衣角撒娇:“妈妈,要那个!”爱人笑着掏出零钱,把灯笼塞到他手里,小家伙乐得攥着不撒手,欢快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走着走着,儿子突然挣脱我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向前跑去,嘴里还兴奋地喊着:“妈妈,棉花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白色的糖丝在机器里轻盈旋转,转眼间便裹成一大团,蓬松柔软,宛如一朵刚摘下的云。爱人买了一个递过去,儿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小口轻轻舔舐,咯咯的笑声伴着甜蜜的滋味,在微风中轻轻飘散。
  这笑声撞进耳朵,心尖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记忆的闸门,就这么打开了。
  爷爷是个篾匠,那双灵巧的手能编出结实的背篓和精巧的竹篮。平日里,他总坐在院子里的老梨树下,劈竹条、破篾片、绕圆圈,竹条在他指尖翻飞起舞,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方方正正的竹筐。他把编好的竹器小心攒着,挑到镇上换钱。那些叮当作响的硬币,他都小心翼翼攒着,只等腊月里带我去赶年集,买甜甜的棉花糖,添一身暖和的新衣。
  那时的棉花糖,在村里是顶稀罕的宝贝,贵得让人咂舌。但爷爷总会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零钱,给我买上一个粉嘟嘟的。我捧着那团甜软,像捧着一朵云,舍不得大口吃,只敢小口小口舔着,甜意从舌尖缓缓漫到心里。爷爷就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望着我,眼里的宠溺,比棉花糖还要甜。
  除了棉花糖,爷爷还会给我买烟花。那时小镇上的烟花没什么花样,就是普通的冲天炮和小烟花棒。爷爷把烟花小心放进竹筐带回家,等到除夕夜,牵着我的手到院子里放。看着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炸开,化作点点星光,我蹦蹦跳跳地欢呼。爷爷温和的笑声,和着烟花的声响,在院子里久久回荡。
  后来,爷爷的背渐渐弯了,那些他亲手编就的竹器,也同他一起,静静退到了岁月的角落。
  再后来,爷爷走了,那些和他一起赶年集的日子,就成了我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柔软的茧。
  “妈妈,你看我吃了好多!”儿子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回现实。我低头望去,他嘴角沾着甜甜的糖丝。棉花糖已被吃掉大半,他小脸上满是欢喜。我抬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糖渍,笑着应声。爱人递来一张纸巾,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他眼里的暖意,竟像是从我记忆里那个总笑眯眯的老头儿眼中,分过来的一般。
  我们接着往前逛,买了坚果、糖果,还有一家人爱吃的年货,手里的袋子被装得沉甸甸、满当当的。阳光洒在集市的每一个角落,落在来往行人的脸上,每个人眼里都漾着笑意。这热闹的烟火气,和小时候的年集一模一样,暖融融的,直抵心底。
  年集还是那个年集,只是赶年集的人,换了一辈又一辈。时光匆匆,集市的模样早已悄然改变,可藏在烟火里的爱,从来不曾变过。它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牵着过去的温暖,一头系着当下的幸福,把一辈辈的牵挂、一代代的欢喜,都揉进了浓浓的年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