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草垛之上

--> 　　一个人抛下一切，爬上八十米栈道
云是软的，风也是软的
他数着悬崖上的洞窟
像数外婆簸箕里漏下的麦粒
多少朝代压弯了扁担
多少工匠把自己砌进佛身

突然，他撞见崖角转出的你
窄道上避无可避
你汗湿的布衫蹭着苔痕
——笑一下吧，像两尊泥胎
在蜂巢般的洞窟前
交换活着的凭证
罐罐茶里的天水
外婆在灶膛埋进最后一把柴
月亮就掉进油锅
炸成黄澄澄的月亮圈圈
四个叫兰和梅的姑娘
被烟呛醒，哼着秦腔漫过葫芦河时
她们已散作人间的媳妇
火盆上罐罐茶噗噗蒸腾
熬着几万年没变的晨光
——当水汽漫上窗棂
麦积山的轮廓
在陶罐底轻轻晃荡
藉河，藉河
祖父说从前这里漂着烂菜叶
现在荷花把夏天撑得滚圆
穿校服的少年骑车掠过
车筐里英语书颠簸
老人坐在长椅掰开馍
碎屑撒成星群
黑天鹅领幼崽游过
柳丝垂钓着云影
——藉河不说话
只把千张面孔
收进碧玉的镜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