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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兰
周日,与青相约去南郭寺玩,真是一件乐事。
初冬,十点的太阳已经朗照大地。公路铺在群山之中,随着山势的节奏起伏。我们缓慢地走着,宛如一曲舒缓的乐曲。
秋天一过,总有一场金色的梦萦绕心头。然而,今年的季节太懒散了,大山还是青绿的,只有路上时不时落下的几片黄叶,宣示着初冬的微凉。大路两侧的石阶在稀枝疏叶间若隐若现,如同用旧了的砚台,沁着多年未干的墨韵。和大多数人一样,青是不走这种石阶的,她说太荒凉。我只能放弃猎奇之心,陪她在昂扬的大路上向山顶跋涉。
山如智者,摩天而坐,目光敛蓄如邸。白云拂山而过,山顶更加清亮起来。
突然,青指着塔顶的群鸟高兴地说:“听鸟叫声,好美!”确实,群鸟飞越的声音,迂回成钟杵,敲击出绵延的梵音。我在心里双手合十,心,刹那间舒坦了许多。转眼,青拍了一张红叶的照片让我看,路旁几簇树叶燃烧着,呈现出一种绿色谱系中的小小变调。
我们是奔着山顶某个碑刻去的,青说那里有独特景色,初冬更美,这让我难以抗拒。青走累了,我却劲头十足。路上车多,却没一辆为青停留。她拦车的热情和失望都可爱,我笑道:“歇会再走吧。”青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拉我坐下。风轻轻掠过,像未调准的弦,余音在衣褶里游走。我抱紧她的胳膊,头抵在她肩上。青给我们拍照,看着照片里的我,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像贼。这个调皮的说法我很受用。
中午时分,太阳把万物投射成无数的点,青烟从山顶某个村庄升起,与峰峦嵴线上的白云相连,目的地还是遥远的心愿。青打听了一下,才知我们只走了一半的路。她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在我肩上,不想走了。是该回去了,这样走下去,青是坚持不下去的,这已经到了她徒步的极限。
下山的路走起来舒服不少,谈笑间,已到山底。看着东边一条金黄的风景线,青突然又兴奋起来:“看,黄叶好美啊。我们去那边看看。”那可是一段很长的路,我看看青的腿。她没注意到我的审视,拉着我就往路对面走去。
漫步在藉河边的小径上,河水从我们身边自近而远,在我们的视野里慢慢流淌,流向远方,和远方的那抹金黄连在一起。河岸上错落成群的树木,倒影似乎熨帖在水上,十分清晰,衬出了藉河的静谧无痕,也让我们的神志恬适爽洁。青一路拍着照片,喜悦犹如汹涌的湖水,无限奔涌。
我们踩着风景,抵达那片金黄。天水银杏正盛,风景槐的纯粹金黄与之交相辉映——这抹黄更显浓郁,自成天地。与风景槐合影时,竟有种另辟蹊径的窃喜,仿佛眼光独到,胜人一筹。
郊游在很多层次上都是生命的隐喻,有诗有远方。
湖里的荷花凋谢了,只有荷叶镶着金边,显示着它们最后的一份美。
有儿童车吱呀的声音从拐弯处走来,我和青不约而同地转头,是一对亮丽的妇人,一位推着车子,一位弯着腰倒退着给她和孩子录像。我对青说:“她们一定是亲家,一位是孩子的奶奶,一位是孩子的外婆。”我的看法没有任何依据,只是直觉,但青还是同意我的看法。
拍摄结束,我们笑着上前攀谈,她们笑得很舒心。车中婴孩裹着暖衣,肌肤胜雪,大大的眼睛里印着蓝天白云,咿呀絮语间手脚欢快摆动。两位妇人果然是亲家,却似孪生姐妹。听我们道破,她们相视而笑:“第一次见我们的人都这么说。”说这话时,她们眉梢眼角尽是欢喜。
当暮色为远近的树木勾勒出一道道浅浅的金边,天边那抹倦怠的橘红一寸一寸地浸润过来,远山的轮廓开始柔软,像洇了水的墨迹。我们带着微凉的晚风,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