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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和安
徜徉天水古城，偶见瓜四林雕塑像，引起了我的好奇。
据考证，瓜四林原籍天水县南河川，生于20世纪30年代。本名王士林，因家道衰微，后流落至秦州区西关定居。在西关街南，他有两间属于自己的平房，门临街市，室内宽展，拥有城镇户口。瓜四林为人憨厚老实，虽生来有智力障碍，但言语无碍，只是头脑时常犯糊涂，病一来就变痴变呆，时而傻笑，时而轻狂。神志清醒时，情感与常人无异。他勤劳善良，乐于助人，因此被周边群众亲切地称为“瓜四林”。“瓜”为天水方言，意为“傻”。
20世纪6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秦州大街小巷的男女老少或许记不清父母官是谁，但无人不知瓜四林。他推着自制的二轮小车，常牵一只小羊，穿梭于东关与西关之间，为百姓挑水、劈柴、担粪、割杂草，每次只收一毛钱，或换一顿饭也行。据老天水人回忆，瓜四林总是憨态可掬地傻笑，滑稽可爱，实则心里亮堂，爱憎分明。虽身处社会底层，但他不偷不抢，靠勤劳的双手自食其力。
每逢端午佳节，天水市民总能在大清早看到瓜四林的身影——他背着装满艾蒿的破背篓，穿着膝盖处磨出破洞的脏裤子，挨家挨户地吆喝着：“卖艾蒿哩！艾蒿治百病哩！”有时，他还会将绿油油的柳枝，东家一把、西家一把地插在住户门头。给几分钱也好，不给钱道声谢也行，他总以低价出售换些微薄收入，这已成为老天水人端午节最温暖的记忆。而孩子们至今记得，那个总把柳枝插上门楣的“瓜四林”，是比任何糖果都管用的“止哭神器”。只要听见“瓜四林来啦”，哭闹声便戛然而止。大人们嗔怪时也总爱模仿他的腔调：“再闹腾，把你送去做瓜四林！”
当端午的艾香渐淡，瓜四林的身影依然活跃在秦州巷陌。劈柴、挑水、扫院、抱娃、摇煤球……他常年为街坊邻居做着这些杂事，却从不计报酬。这份付出，让街坊们笑着称他为“使唤丫鬟”。
有人将天水瓜四林与鲁迅笔下的阿Q相提并论，我以为，此说法有些牵强附会。瓜四林是秦州巷陌里劈柴挑水、抱娃摇煤球的朴实人，他的付出源于对街坊的温情；而阿Q是未庄社会里精神胜利、欺软怕硬的麻木者，他的挣扎困于旧时代的枷锁。二者虽同属底层，却如泾渭分流。
细想起来，人们为何喜欢瓜四林，天水古城为何为一介草民雕像？我以为，瓜四林虽身处底层，却以劈柴扫院的劳作对抗困顿，用摇煤球抱娃的温情传递善意。他知恩图报，乐善好施，将个人得失抛诸脑后。面对生活的困顿，他从未生出歹念——去偷，去抢，去违法乱纪。他以劳动换取快乐，将温暖的火种递进每个角落。这般质朴勤勉的品格，恰似古城墙下的青苔，看似微小，却滋养出百姓心中最深的共鸣。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几十年过去了，瓜四林的形象成了天水市民的共同记忆。游人在此驻足，听的是劈柴挑水的回响。数十年间，这位穷困却倔强的草民，从秦州巷陌烟火里走出，成为天水市民的精神印记。天水文旅以塑像为媒，礼赞底层正能量，更让向善向前的时代召唤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