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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天水日报

渭北春天树

日期: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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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2版:日版二版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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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我准备调入当时的天水师专中文系任教。师专自然得听一节我的讲课,那天肩负听课重任前来作出评估的,一个是青年教师富世平先生,另一个就是年富力强的聂大受先生。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站在大学的课堂上,无论是讲课的内容,还是讲课的方式,肯定问题多多。但是,他们二位宅心仁厚,对我的讲课能力与讲课前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否则我就不会于次年即1998年出现在大学的课堂上。1999年,我加入了九三学社,和我尊敬的聂大受先生,成了志同道合的同事加同仁。我的这一选择,毫无疑问,与他九三学社社员的这一身份大有关系。
  聂大受先生出生于天水的名门世家、书香门第。他的父亲聂幼莳,是天水近代著名的教育家,也是天水市图书馆事业的奠基人,许多著名的陇上学人,如霍松林、董鉴泓、丁恩培、丁楠,都是聆听过他教诲的学生。丁楠曾这样撰文描写:“讲课中他经常拈出书中名言警句,激励学生的抗日斗志。一次他诵读杜甫的《春望》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当时有大批流亡人口来天水),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声情并茂,当时引起学生极大的抗日同仇敌忾之情,至今犹历历在目。”杜甫《宗武生日》为勉励儿子勤奋好学,继承家学传统而云:“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多年之后,聂大受先生之所以主要从事杜甫研究,且在杜甫陇右诗研究方面著其书、立其说、教其学,并开创且致力于天水的杜甫研究会工作,其家学的渊源,其文化的基因,肯定与他父亲上述的影响有关。
  聂大受先生在主讲中国古典文学这一专业必修课程的同时,一生致力于杜甫研究,仅其形诸笔墨且公开发表的研究成果就有:《杜甫陇右诗研究论文集》(合编)、《杜甫在陇右》八集电视专题片(主要撰稿人)、《诗圣与陇右》(主编)及知网收录的主要发表在《杜甫研究学刊》上的学术论文近30篇。而聂大受先生对杜甫的热爱与崇敬,尤其是他对杜甫陇右生活的关注与解读,更多地则表现在笔墨之外的现实行动之中。对此,《杜甫研究学刊》编辑部彭燕在总结性评价的《杜甫陇右诗创作及相关研究述略》一文中指出:“聂大受先生是当前陇右地区杜甫研究的代表学者,成果丰富,为陇右地区的杜甫研究工作做了大量的工作,尤其是在天水杜甫研究会成立后,成为天水地区杜甫研究工作的主要推动者……”这是准确的评价,是对先生辛劳的肯定。
  2009年,聂大受先生从原天水师院光荣退休,离开了心仪的大学讲台,但他退而不休——甚至不能说是退休,只能说是换岗。他以更为饱满的热情、更为倾情的态度,将他几乎全部的精力和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天水杜甫研究会的工作当中。就在退休的同年,他策划组织了“杜甫流寓秦州1250周年”的系列活动,在天水文化界,在全国的杜甫研究界,影响很大。而这只是此后多年来好戏连连的杜甫研究会工作的序幕。送走来自全国各地的杜甫研究学者之后,他马上着手另一项工作,建言献策,请求在天水城郊的南郭寺,在已有“诗史祠”的基础上,扩建杜甫纪念馆,把杜甫文化这一张天水历史文化的好牌,打出声响。他的这一设想,最终虽未能如愿,但他的拳拳之心,以及作为一位老学者对本土文化事业的热心,还是感动了他所接触到的每一个有识之士。
  公元759年,杜甫在天水不仅诗写了南郭寺,而且诗写了东柯谷。而东柯谷的那棵八股槐,也被东柯谷的士民百姓,传说为“子美树”。2013年,杜甫流寓东柯的标志性纪念树“子美树”意外着火。聂大受先生闻讯,心疼不已,他马上赶赴现场,抚古树而长叹。为了保护这一棵天水的历史文化名树,他通过多种渠道报道了此事,并多方联系仔细研究了有效保护的措施。“子美树”附近,就是为纪念杜甫修建的杜甫草堂。看到年久失修的杜甫草堂,荒草萋萋,聂大受先生于心不忍,从此开始了又一次的奔走和呼吁。2016年,经先生多方筹措资金,终于动工对天水东柯谷的杜甫草堂进行了全面的维修,使其面貌焕然一新,让中国诗圣的天水居所,有了宾至如归般的家园温馨。之后他又通过努力争取,从而让“东柯大道”不仅没有影响到杜甫草堂,反而与杜甫草堂如龙衔珠,相映生辉。
  为了天水的历史文化,为了天水的文化旅游,为了天水的文化大众,也为了心忧天下、情系苍生的诗人杜甫,聂大受先生可谓是任劳任怨、无怨无悔、殚精竭虑。一位年迈的知识分子,其“夕阳红”能红到什么程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内心爱的力量能有力到什么程度?聂大受先生老骥伏枥的事迹,给我们做出了老当益壮不坠青云之志的回答。而他得到的回报,仅仅是:2017年,聂大受先生众望所归地当选为天水杜甫研究会继桐树苞先生之后的第二任会长。
  自此,聂大受开始了又一次壮心不已的扬帆起航:就在同年,他不辞辛劳,在秦州区、麦积区、秦安县三地举办了4次有关杜甫与杜甫陇右诗的文化讲座,不遗余力地要让更多的人了解杜甫,要让更多的人了解杜甫在陇右的生活与创作。这一年,他还策划举办了“杜甫陇行吟”的主题摄影展和“杜甫秦州诗”的书法作品展,并举行了缅怀诗圣的“东柯杜甫草堂绿化美化”活动。2018年,举办了诗圣杜甫诞辰1306年纪念活动,举办了天水杜甫研究会成立12周年暨诗圣流寓陇右1259周年纪念活动……
  而这一年,聂大受先生已是年届七旬而发苍苍、而视茫茫、而需要侧耳才能听音的老人了。
  我受聂大受先生的影响,其一就是如上所述地加入了九三学社;其二就是也对杜甫的陇右生活与陇右诗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心追手摹,自古就是拜师学艺的不二法门,为了心追诗圣的足迹,为了手摹诗圣的笔法,2012年,我不揣冒昧地写了一本书:《秦州上空的凤凰——杜甫陇右诗叙论》,并请了两位老先生让他们给小书赐序,一位是李济阻先生,另一位,就是聂大受先生。
  先生欣然赐序,且序文的篇名是意味深长的四个字:有凤来仪。
  让我感动的是,多年之后,他在序文的开篇,终于讲出了当年听我上课的感受:“他秦安味极浓的普通话,他对写作理论虽然陌生但并不隔膜地理解,他思维的敏捷和表述语言的现场组织能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聂大受先生知识丰富,情商也高,他在序文里接着说:“我和薛世昌是有缘的。”为了证明我们的“缘”,他记叙了我们在一起工作、考察的“二三事”:“比如在清水温泉,他就别开生面地把同事们带到了对面山上的李虎墓:‘你们不要只顾着打牌了!到了清水温泉,就应该去看一下李虎墓。不到李虎墓,你就见不到中国风水的活标本!’比如到大地湾,一般人都在那个大厅里装模作样地看文化遗址,他却领着三五朋友在背后偌大的山坡上捡拾陶片:‘如果你运气好,你就能捡到一块彩陶;如果你运气特别好,你就能捡到一块有花纹的彩陶!’而当时在麦积山,他也能够‘另辟蹊径’,他说:‘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到达麦积山的山顶。天下好多人都到过麦积山,但是天下很少有人到过麦积山的山顶。上面还有一个佛塔。在那儿极目远眺,美不胜收!’他一个劲地鼓动我:‘我一定要把你领着去一下!’”
  但是聂大受先生毕竟年龄大了,心脏也不太好,所以,攀登至半途,我们看他气喘吁吁,就劝他停了下来,让他原地等我们一起返回。没有登上麦积山顶,拜谒上方佛塔,遥见百里秋毫,这让他在返程的荆棘路上一直在叹惋:“不服老是不行的了!”
  杜甫《春日忆李白》诗云:“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诚如聂大受先生的记忆,那时候,我们在一起,追随着杜甫的足迹,吟诵着杜甫的诗歌,一樽酒,细论文,多好!我们“共社”又“共会”且“共事”,渭北树旁,我们向往着民主与自由;江东云下,我们讨论着科学与历史,襟怀坦荡,言笑晏晏,多好!
  时光匆匆,一晃之间,我也要退休了。退休之后,我与聂大受先生在学校见面的机会,肯定就更少了,但是,我们还可以在天水的杜甫研究会活动中见面。所以我这里要真诚地祝愿我所尊敬的聂大受先生,保重身体,呵护心态,希望我们能经常在江东的暮云下,吟诵杜甫的诗;能够年年在渭北的春树旁,望着远方,会心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