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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天水日报

挂在桃树上

日期: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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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日报四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 王惠玲


  吃完午饭,我收拾杂物,大宝刷碗。刚放下抹布,大宝就说:“快,桃树上挂着去!”我还没答话,他“嗖”一下,就没影了。
  桃树上绑着两张吊床,张开两个窗帘支成防晒网,躺上去,哎,和神仙没什么两样。
  核桃树结了许多绿皮的小果子,玉米吐了长须子,苹果正在果袋里安安稳稳地生长。春天桃树开了满树花,却没结果子,令人无限懊恼。但梨树结了许多果,我随手摘了一个尝,距离成熟还欠点火候,但滋味已经很是甜美了,可惜等我一个月后再来,梨子不是自己跌落在树下,就是被鸟啄成了空壳。我们用锄头钩鸟儿吃剩下的梨来尝,一口咬下去,“嚓——”汁水四溢,果肉酥嫩,香甜甘美,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梨子啊!第二天,我站在院子里装水龙头的水泥墩子上往外看,呀,两只桃子红艳艳地挂在高枝上!
  老桃树长着三股粗壮的树枝,旁边梨树和核桃树遮起了一大片浓密的树荫,我们就挂在老桃树下的吊床上。旁边摆上小桌子,放上茶水和点心,我喝着茶看蚂蚁爬,数树上的叶子,看几眼书。大宝写日记,写完了,就迫不及待地念给我听。
  常有鸟儿飞到树上来。有时在桃树上,有时在梨树上,有时在核桃树上,还有时落在院边的屋脊上。有时像开会,有时像问我们话:“叽叽叽”“喳喳喳”“叽喳叽喳”“啾啾啾”“啁啁啁”“啾啾啁啁”……我们虽听不懂鸟语,却也不敢轻易开口回应,生怕惊扰了这些可爱的小生灵。有时,我们正说着话,见鸟儿飞来,便硬生生地憋住话头,屏息凝神。偶尔也会有莽撞的鸟儿,一头扎进树枝,刚停在我们眼前的枝头,便发出一声惊叫,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又飞走了。
  园外的小路上偶尔有人经过,有时会突然注意到一墙之隔的树上绑着吊床,再走到高处探头一看,原来是两个人挂在树上。有时是隔壁的邻居路过,她会大声地跟我们打个招呼,大部分时候也不知是谁向山下走去,又走回山上,只隔着墙壁听见“沙沙”的脚步声和听不清的对话。
  有一天大宝还没来,我独自在桃树下绑了两张吊床。一低头,发现一只长着一对超长触角的天牛顺着小椅子的腿往上爬,爬到顶端便停住了。它通身漆黑,六只细细的腿脚修长,只脖颈处镶嵌着一小块明亮的红甲。它久久地停留,像是陪着我。我轻轻抚弄它的两只触角,朝左朝右,朝上朝下,它都纹丝不动。大宝来了,我怕我们一个不小心,把它踩个粉身碎骨,就用小树枝挑着它放在了矮墙上。
  我们说了好一会儿话,茶杯里茶都快凉了,那只天牛突然“刷”地一下跃起,精准地落入我的茶杯,在茶水里拼命地扑腾起来。我慌忙将茶水连同它一起泼在地上,它蹬蹬腿,没事儿人一样悠然地走掉了。
  有时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睡梦中却也知道有风拂过,有蜜蜂和苍蝇飞过,有蝉响亮地振翅,有农用车“突突突”地上山下山,有火车“轰轰隆隆”地驶过去了。等睁开眼睛,世界的繁华好像已经等待了很久,突然一下子喷涌而来。阳光明媚,绿荫繁盛,大大小小的光斑像明媚的眼睛,从每一处枝叶的缝隙间四处张望。七八只不知名的小蝇虫飞快地扇动着翅膀,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我周围,也不知它们看了我多久了。
  第二天下午,大宝刚沏了一壶茶,一只天牛又顺着桌腿爬呀爬,爬上了小茶桌。我猜它还是在我茶杯里洗过澡的那一只。它绕着茶杯转一圈,再绕着茶壶转一圈,又顺着桌子爬了一圈,便停在老搪瓷茶盘的边沿上看太阳。它就那样久久地停留着,一动也不动。大宝倒了一杯茶给它,它也不理。大宝拿着手机给它拍照片,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拍出一身大汗,它像高冷的模特一样纹丝不动,继续面朝太阳沉思着什么。
  天上才一日,世上已千年。我觉得在桃树上才挂了小小一会儿,天上明晃晃的日头却已经挂上西山了。我站起身,收了吊床,去向王老大告别。王老大说:“人家都说,你在树上绑了一根绳子睡觉呢,你打小就爱上树,天天骑在苹果树上,现在还练出这本事了?”
  我大惊,又忍不住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