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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融媒记者 徐媛
在深处闹市的天水步行街，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道，巷内有一间名为“大胡子皮鞋”的老铺子，每天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10月21日，当记者来到这间老铺子时，看到一老一少两位师傅，一个沉稳专注，一个手脚麻利，正忙着招呼客人、修补鞋履。作为城区中一个寻常却又特别的角落，这里承载着一门老手艺的过去与未来。
58岁的何顺华是这家老铺子的主人。1983年，还是少年的他，就跟修鞋这门手艺结下了缘分。现如今，两鬓斑白的他依旧守着这门老手艺，依旧守着这个老行当。
“1983年，我在四川广安老家跟着师傅学修鞋，后来自己单干，从生疏到熟练，慢慢摸透了这行的门道。”何顺华一边修补一件磨损的皮衣，一边回忆，“那时候没正式拜师，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练习”。
1990年，修鞋技术日渐纯熟的何顺华与五位老乡，背井离乡来到天水，一起绘制他们的创业蓝图。
“90年代，修鞋是个不错的营生。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消费观念逐渐转变，人们更多地追求款式和时尚，特别是对于鞋子这种消耗品，往往还没穿旧就淘汰丢弃了，修鞋生意大不如前。”回忆至此，何顺华低声叹了口气，当初的五个人如今就只剩下他还在坚守修鞋的营生。
多年来，凭借高超的技艺和热忱的服务，何顺华赢得了众多顾客的青睐，不少人更是成为了他的忠实回头客。谈起修鞋技术的“好”与“坏”，何顺华的语气朴实而坚定：“技术好不好，要看顾客满不满意。我们尽力做到让客人觉得舒服、放心。”
随着时代的发展，何顺华的业务也从最初的补鞋底、换鞋跟，逐步拓展到奢侈品的清洗、护理与修复。“低端市场越来越没人做了，我们转向高端，更讲究品质，不能出一点差错。”
尽管如今店里的经营已交给儿子和外甥，但何顺华依然每天会来店里。“闲不住，有些活儿只有自己上手才踏实。”他说，未来的路，要靠年轻人去闯，自己则愿意顺其自然，但手里的活计，心里的责任，却从未放下过。
这时，另一位年轻的师傅接过话说：“我姨夫就是闲不住，这几年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我们有时候让他休息一天，可没等到下午他就又来了。”
说话的是何顺华的外甥王瑜琨，33岁的他，自2017年从姨夫手中接过这门手艺，便也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传承。
“过去的修鞋摊，就是在路边摆个机器，现在完全不同了。”王瑜琨说，从工具到材料，从技术到服务，修鞋行业经历了巨大的变化。“以前补鞋底要自己割轮胎橡胶，现在就有现成的半成品；过去只求能穿，现在却要好看，甚至要恢复得跟新的一样。”据他介绍，近些年店里引进了打磨机、除菌仪、专业翻新设备等，不仅具有修复功能，还注重美观与舒适。服务范围也从修鞋扩展到皮衣、皮包的保养翻新，形成了“洗护修一体”的多元模式。
王瑜琨坦言，刚入行时以为修鞋“喷喷漆就行”，可真正做起来才发现，哪怕补一道口子，也要经过清洗、软化、填缝、上色、固色等十几道工序。“少一道，质量就难保证。”
王瑜琨特别提到姨夫何顺华对质量的“较真”：“他从不因为客户讲价就省工序，就算别人看不出来，他也坚决按标准做。”这种态度也影响着王瑜琨，他经常参加行业交流会，上网看视频学习新技术，“不能光靠老方法，有些特殊皮料用错技术就会毁掉”。
2018年，王瑜琨开始尝试用抖音推广手艺：“最初是为了宣传皮衣制作，没想到效果特别好。通过短视频，不仅本地客人增多，还有外地顾客寄鞋来修。有人甚至把穿坏的鞋攒了一箱，专门寄来让我们修。”
然而，光鲜的背后也有压力。“近几年材料成本不断上涨，半年或一年就涨一次，但店里始终未涨价。老客人多，我们不能随便加价，只能自己消化成本。”王瑜琨说。
尽管技术在进步，服务在拓展，但王瑜琨也感受到年轻一代修鞋意识的淡化：“现在很多人鞋一坏就扔，不愿意修。”不过他依然相信，只要还有人珍惜旧物、看重手艺，修鞋这个行当就不会消失。
当记者问及王瑜琨这些年最大的成长是什么时，他想了想说：“是懂得了‘有付出就有回报’，从前不敢接的活，现在都能做好。细心、耐心，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大胡子修鞋店依然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七点收工。何顺华偶尔会因高血压、肩周炎休息，但多数时候仍守在店里。王瑜琨则一边守着老一辈的匠心，一边尝试着新工具、新平台、新业务。而何顺华的儿子何官祥，也加入了这门老手艺的传承。
那条安静的小巷里，修补鞋履的机器声依旧清脆。一老两少，既传统又创新，他们用双手缝补的不仅是鞋，也是一座城市渐渐远去的记忆，一门老手艺在新时代的呼吸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