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间喜欢上冯杰的散文,反正,一本接着一本买,一本接着一本读。粗略统计下来,似乎快要凑齐他所有的集子了。我的喜欢,既是自己偶尔写写散文的缘故,也是他的散文彻底打破了传统写法所带来的新鲜感。常常是,我一边读冯杰,一边在想,原来散文还可以这么写。 怎么写? 画句子! 《画句子》是冯杰众多散文集里的一本。在《画句子》里,冯杰这样说:我写不出好文章,有自知之明,开始写好句子。画不出整头牛就单画牛腿。执一调色板,尽力在句子上多涂抹颜色,像明星演出前化妆半小时。哪知越描越糊涂,泥沙俱下,破绽百出,一时烦心,心有挂碍。 显然,这是自谦之词; 显然,这也是他独一无二的创作理论。 其实,《画句子》早在2017年就在台湾出版过,此次新出版,河南文艺出版社多多少少有点老瓶装新酒的意思——毕竟,里面有些插图是新作。正如冯杰在《画句子新跋》里所言,他的好多散文集先是在彼岸出版,然后有点墙里开花墙外红,最后又在大陆再次出版。此岸与彼岸,是冯杰不少散文集子的命运,如《泥花散帖》,如《说食画》,而《画句子》的命运亦如此。 《画句子》里的文章,皆为短制,但字字珠玑,写尽了人间世态。冯杰在有点自嘲的叙述里呈现出一个当代文人的思考与洞见。他在诙谐有趣的叙事风格里暗藏着对时代的深刻思考。在当代文坛,冯杰也是能诗能文能画的奇才。所以,《画句子》里穿插了不少画作。冯杰的画,没有专业的学术精神与画法,突出一个自由,画得有趣,有情,有思,甚至有点怪异。不仅如此,我还喜欢那些题跋,与文章相得益彰,浑然一体,不可分割,实在有趣。兹录一二如下: 母鸡打鸣就不再下蛋了。在村里,我姥姥会往鸡嘴里入几粒大盐,果然有效,吃盐后的鸡不再发声了。 绿柿子挤到红柿子里是为了取暖。 治大国如啃瓜皮,须一口一口地来。 气傲皆因经历少,心平只为折磨多。 如此之多,不一一列举。 这些年来,冯杰的散文塑造出了一个新的地理新词:北中原。现在,这个词如同高密、商州一样,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地理名词。于我而言,对中原略知一二,而对北中原还是所知甚少,后来,在冯杰的一个访谈里看到。原来“‘北中原’文学地图漏洞百出,没建制完善,目前还不考虑下设‘二级机构’”。这句有趣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其实,所谓北中原,只是冯杰在家乡河南滑县的基础之上虚构而来的一个文学地理名词。它是虚实相间的,说其虚,又确有其事,有滑县打底,说其实,却又和莫言的高密、贾平凹的商州不尽相同,虚虚实实,反倒增加了一些神秘色彩。 冯杰就从北中原出发,现在成为一个“客郑”的人。就像我从杨家岘出发,现在成为一个“客苏”的人一样,我们都在各自的天空下不停地写,不停地“画句子”。 (《画句子》冯杰著,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