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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天水日报

日期: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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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日报四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在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无数村落经历着由贫穷走向振兴的“蝶变”,作者王选如实将宏大的时代背景下发生的温情与蜕变的故事记录下来,创作出了新时代山乡巨变的重要作品《青山隐》。故事的发生地是天水麦积区秦岭深处的一个小山村——青竹村,当作者将发生在青竹村的故事娓娓道来时,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对自己描摹的这片土地的熟稔与眷恋。因为王选就是天水人,他长期生活在天水,生长经历使他具有了观察这片土地的内部视角,加之他曾做过记者,走访过大大小小的许多村庄,这些在场的经历使他成为了这场脱贫攻坚战的见证者。因此《青山隐》是一部集真实性和艺术性于一体的作品,小说营造出的真实感来自方方面面,包括人物形象的塑造、乡村脱贫事业的选择,以及青竹村民风民俗的呈现。  在人物形象塑造方面,作者拒绝塑造“扁平式”的人物,注重挖掘人物性格的多面性、多变性。他沿着幽微复杂的人性出发,塑造出了秦颢、灰牛、花牡丹、黑猫、二斗等一系列有血有肉的“立体”人物群像,他们不是单薄的“纸片人”,体现出了英国小说理论家福斯特所说的圆形人物的特征。这些人物的性格并非一成不变和程式化,随着青竹村脱贫攻坚工作的深入,读者也看到了他们的成长与变化。如帮扶干部秦颢在去青竹村前,他想的是“偌大一个单位,凭啥我去”,刚到青竹村面对群众对他的不配合和千头万绪的事情时他有的是“逃离的想法和苦闷的情绪”。但是随着驻村工作的深入,秦颢决心要“守住”青竹村,到了故事的结尾,他在去与留之间选择留在青竹村继续为乡村振兴而奋斗。  在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看来,人是“被抛进这个世界”的,“被抛”是个体生活在世上始终进行着的过程,是每个人都无法摆脱的宿命,而应对这种宿命最好的办法就是“向死而生”。秦颢从最开始的不愿意驻村到最后主动留下来为乡村振兴而继续奋斗,将习近平总书记说的“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贯彻下来,这是对“向死而生”最好的注解。秦颢的心路历程是具有典型性的,也更符合人性,他是无数年轻基层干部的缩影,他的形象鼓舞着每一个普通人为国家民族的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法兰克福学派代表学者马尔库塞在谈到艺术真实时认为,不是艺术需要真实,而是真实需要艺术,现实需要艺术凭借“虚构”来“看破”并“预见现实”。  对于一部反映新时代山乡巨变的作品,我们虽强调其内容的真实性,但小说并非报告文学和新闻报道,它应该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王选在做记者时,曾深入一线采访获取了很多写作素材,后来经过对这些素材的艺术提炼与审美加工,才将这部作品呈现在读者面前。所以《青山隐》中不乏由人物的矛盾冲突而带来的戏剧张力,这些冲突在增加作品艺术价值的同时让读者看到了脱贫攻坚并非一帆风顺,其中充满了曲折和艰辛。  小说中,秦颢上任第一天的夜晚,还沉浸在个人失落、忧伤、孤独情绪中的他,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经历了喜梅的喝药自杀,喜梅的死带给了秦颢很大的冲击,也让读者为之唏嘘并对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充满好奇,好奇一个在城市生活长大,缺乏基层锻炼的年轻人如何与当地的村民打交道?青竹村的致贫原因是什么?他们要如何摆脱贫困?一连串棘手的问题不但萦绕在秦颢心中,也触发了读者浓厚的阅读兴趣。秦颢曾在一家一户走访时,了解到村民对幸福生活的期盼各有不同,老耕最大的心愿是盖新房子,灰牛是娶媳妇,六指则是多年来的郁郁不得志。《青山隐》的故事发展是由每个人物的支线情节,推动着主线的脱贫任务往前发展。但就在村里修了路、通了自来水,村民的生活在逐渐步入正轨,大家期盼的美好生活看似就要到来时,意外却发生了。老耕家的房子在连续几天的大雨后塌了,善良能干的老耕被永远地埋在了土里,故事的发展令原本为这个村庄松了一口气的读者的心又重新揪了起来。小说的功能不是美化现实,而“要展现出重要的社会意义”,小说中的矛盾冲突就是其艺术价值的体现,作者想要借艺术真实抵达真正的现实。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发展,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村落开始衰败甚至消失,那些充满地域色彩的乡村文化也开始衰落,因此对乡村文化遗产的保护和拯救就显得尤为重要。乡村文化的衰落也引起了作家们的思考,他们开始重视对乡村民间文化、民俗文化的挖掘。《青山隐》中就有大量关于青竹村民风民俗的地域文化书写,包括非物质文化遗产竹编、特色饮食、方言歌谣、婚丧节庆仪式、麦积山石窟的故事等,字里行间充斥着浓郁的地域风情,具有一定的民俗学价值。  王选在分享《青山隐》的创作经历时提到,青竹村竹编的原型是天水市麦积区关峡村的竹编,他在这里考察时发现,关峡村的祖祖辈辈都会竹编,而且这里的竹编“做工精细、品类繁多、口碑甚佳,销售至四面八方”,竹编是农业社会时期重要的生活农具,但是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关峡村的村民逐渐抛弃了这门手艺,因为竹子编的农具已经不能适应今天社会的发展需要,他们很难再靠着竹编维持生活。但是随着现代社会的进一步发展,地理空间的同质性日益扩大,不同地域之间的独特性开始消失不见,那些具有独异性的地域文化又开始显得弥足珍贵。秦颢用六指编的竹箩配图发了朋友圈,竟意外收获了很多点赞和好评,大家还在询问如何购买,他发现随着人们物质生活的逐步提升,手工制品的艺术欣赏价值开始高于实用价值,这也让他后来想到成立竹编合作社,打造地方特色文化,带领村民脱贫致富。乡愁是现代性的表征之一,当人们对当下的生活状态不满时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注过去寻求安慰,现代社会的人们渴望找到与过去生活的联结,以竹编为代表的民俗文化承载着人们的乡愁和记忆,也是人们与过去生活发生联系的物质载体。  《青山隐》中还保留了当地特色的儿歌、秦腔、秧歌曲,其中秧歌曲在小说中出现的频率最高。秧歌曲积淀着青竹村的历史情感记忆,声乐的穿透力能够穿越时空,引发人们的历史联想,唤醒人们久远的历史记忆,触发深广的历史情感与集体无意识。秧歌曲最开始出现在青竹村修好了路时,后来在集体的每一个幸福时刻,灰牛唱的秧歌曲都会响起,秧歌曲的歌词凝结着青竹村祖祖辈辈最朴素的心愿,如考取功名、歌颂丰收、搬新房等,传递出了人们内心最真切的情感和期盼。作家对乡村的文化进行发现、挖掘以及想象性地利用和开发,某种程度上承担了对乡村文化拯救和保护的使命,是乡村文化的发掘者、拯救者、转化者和利用者,为乡村文化乃至中华文化的保留和传承作出了重要贡献。  《青山隐》虽然是对青竹村脱贫攻坚事迹的客观记录,但其语言并非平白如话,而是富有诗意的,读者如果将其中写景的语言单独拿出来看,青竹村的景色仿佛就在我们眼前,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要是将那些诗意的抒情、写景的文字与人物和故事情节结合在一起,它更是具有烘托人物心境、升华小说主题的功能。此外,小说的语言特色还表现在对方言的使用上,海德格尔认为:“方言才是原始语言,是语言之母。在聚集意义上,它是存在的本真之家。”方言的使用,是挖掘地缘特色、彰显人物性格气质的表现手法,同时也是提升艺术真实的有效路径。另一方面,方言中的歇后语、俗语的表达,以一种接地气、形象生动的方式让读者看到人民群众在日常生活中总结出的生活哲理和集体智慧。如书中的“前面扯开渠——后面不沾泥、真是霸王爷卖刺猬——人强货扎手”等俗语兼具趣味性和实用性,符合说话人身份的同时也增强了小说的真实感。  脱贫攻坚是承载着国家话语的宏大叙事,《青山隐》“化宏大叙事为个体叙事”,借助扶贫干部秦颢的视角,以小见大地为读者展现出了脱贫攻坚中的基层干部如何将扶贫和扶志、扶智相结合,引导贫困群众依靠勤劳的双手和顽强的意志摆脱贫困、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一部既具真实感又能带给读者审美体验的作品,也是周立波的《山乡巨变》和中国乡土小说传统在新时代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