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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孟廉 轩辕故里清水县自古有闹元宵的习俗，民间有“小年大十五”的说法。人们对元宵节的重视程度，不亚于过年。 儿时的元宵，都在乡下度过。正月十二三，家家户户就开始筹备元宵了。心灵手巧点的，为孩子扎灯笼。几根细竹篾，扎成各式各样的灯笼：鼓儿灯、绣球灯、莲花灯、兔儿灯……喜欢明亮的，就用白纸一糊，剪几朵花，贴在灯笼上，红花绿叶，白色衬底，点上蜡烛，就有了朗朗晴天下花红叶绿的灵动；喜欢红色吉庆的，就用薄薄的红纸糊灯笼，用绿纸贴上花边，灯底座下粘上黄纸剪的流苏穗子，红黄绿三色的灯笼，是元宵节最艳丽的风景。 元宵夜里，能挑一盏灯笼，孩子们就喜滋滋、乐呵呵了。 耍狮子，划旱船，年轻小伙子最喜欢在元宵节的夜里，高高兴兴闹一场。 白色的麻皮绾在一起，就是狮子的一身皮毛；两个簸箕合起来，就是狮子的一张大嘴；竹子木条扎成狮子的头，用白布一糊，让画匠一画，连在一起，就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 小小的画船，很精致。用木头条子做成船架子。船帮，用红红绿绿的绫纱装糊起来。小船船舱，酷似一座缩小的亭子，四周檐角点缀上红绣球，红灯笼。船身下围一圈绿纱，船儿旋转，就如舞女的裙飘起来，让人有小船儿飘浮于湖水的联想。 狮子和画船做好了，顶狮子、耍狮子的拳棒手和顶船的“船姑娘”的排演训练，才是重头戏。年年耍狮子、顶船划船的老把式，这时要么亲自上阵，要么让几个徒弟演艺。一个腊月的午后和傍晚，就在铿锵的锣鼓声中演练着。 元宵节这天，大清早，吃完早饭，大人们就忙活着扮马社火了。叫马社火，是因为表演的戏角，全都骑在骡马上。 扮马社火的演员，都选择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是年少人俊，扮相好看；二是身轻体健，骑在马上人精神，骡马也不累。 马社火，扮的是折子戏。人人盼望新年有个好兆头，马社火的折子戏，自然是寓意好的。《刘海撒金钱》《桃园三结义》《打镇台》《大登殿》《花亭相会》《中状元》等寓意财源广进、步步高升、蟾宫折桂之类的折子戏，都是年年要表演的。 油彩画了戏角的脸，戴上纱帽帅盔，凤冠霞帔，穿上戏袍，就该上马了。可是，骡马一年到头，耕地驮运，哪儿见过身穿长袍短褂，脸上又稀奇古怪的人物啊。 披好骑鞍，一匹匹骡马被主人牵到麦场上。温顺的骡马，乖乖地让戏角骑上去；没见过阵仗的骡马，见了角色，又是跳，又是踢，这下可给自己惹麻烦了。为了戏角的安全，主人只能下狠心了，笼头夹嘴齐用上，再加上一条马嚼子，各种工具派上用场，再调皮的骡马，也只能服服帖帖听从役使了。 骑上骡马的戏角，鞍前马后，各配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即使骡马受了惊，他们也能确保马背上戏角的安全。 小伙儿牵着骡马在麦场上兜圈子时，咚咚咚，鼓擂响了，当当当，锣敲响了，噼噼啪啪鞭炮大炮响了。骡马听惯了锣鼓隆咚，大小炮仗在蹄下炸响也不胆战心惊时，真正意义的转马社火才开始了。 马社火到了村子，会在村子两头的大场子转几圈，一是让全村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集中看看马社火，二是让大家一起见见面，新年头上问个好，说说话儿。 接下来，就该一家挨着一家转马社火了。进了谁家院子，都是炮仗迎接，刘海就该撒钱了：纸剪的铜钱混着一二分的钢镚儿往院子里一撒，然后口里念词：“刘海撒金钱，富贵万万年。”这时，跟着马社火进来的孩子们，就只顾着抢钱了。家里的主人，则会笑呵呵送上犒赏——几包香烟，也有送几块钱的。 四五十户人家，马社火家家都转到时，太阳就该下山了。 元宵节的夜幕，也就此拉开了。 乡下人没有汤圆吃。元宵的晚餐，要么是油饼萝卜肉菜，要么是臊子面。匆匆吃过晚饭，点灯盏儿才是主题。 灯盏儿，用玉米面蒸成，形如秤砣，上端捏成六个花齿儿，中间留个指尖般大的浅窝。灯芯是用胡麻秆或麻秆掰成细签儿，缠上棉花，蘸上清油做的。 月上柳梢头时，就开始点灯盏儿了。在自家院子里，为天点亮。在房子里，为家点亮。在麦栅上、在面柜上，为丰收点亮。在箱子、柜子上，为财源广进点亮。在牛驴骡马圈里，为家畜点亮。元宵之夜，家畜也能享受优遇：吃掉灯芯燃尽后的一枚灯盏儿。 最有趣的是娘为儿女点亮的灯盏儿。灯盏儿点燃后，娘可虔诚了，手里端着灯盏儿，口中还有一串说辞：“燎噢燎，燎了头了，头不疼；燎了眼睛，眼睛亮；燎了耳朵，耳朵亮……”元宵夜，娘手中的灯盏儿是万能的，从头顶一直燎到儿女的脚底，灯火燎到之处，儿女百病不生。燎完了，这枚灯盏还要吃下去。 儿女这时哪里还听得进娘的念念叨叨。锣鼓响了，心儿早飞了。取出灯笼点上，蹑手蹑脚出门了，生怕脚下一绊，摔倒了。人摔了倒无事，蜡烛一倒，烧了灯笼，那才叫人后悔不及呢。孩子们，一出大门就吆喝起来：“游灯笼了——游灯笼了——”你呼我应，灯笼跟着吆喝声连在了一起。大点的娃娃组织，一个村的孩子串在一起，排成一个队，在村子的大路上游起来。皓雪覆盖的山岭，朦胧的夜幕，全做了元宵夜里五颜六色灯笼的背景。灯笼如火龙，如星光，如月儿，别是一番清纯、古朴。 大大小小的孩子，用一个灯盏儿，一挑灯笼，把元宵的夜闹得火火红红。 夜幕下，狮子和小画船出来了。在村子中央的大场里耍狮子和船了。狮子雄壮、粗犷、威武。乡亲们期盼耍狮子能驱走一切魑魅魍魉。耍狮子的拳棒手，手里抡着一个火球，狮子就摇头摆尾，或纵身一跃，或伏地平卧，观众围一圈看着。 威武的狮子歇场了，小小的画船登场了。一个俊俏的船娘娘顶着船，一个老船夫划着，船娘娘柔声细语唱着《杨柳梢》《绣荷包》。小船儿轻轻游着，飘着。一艘小船，把渔家人风里雨里漂泊，滔天大浪里颠簸的生活，表现得淋漓尽致。 狮子和小船耍遍家家户户时，人们才看见天上一轮圆月金碧辉煌，明天亮地，乾坤朗朗。 年，从腊月二十三拉开帷幕，元宵闹到高潮，也在元宵夜落下了帷幕。 农家人，在过年的愉悦中，得到休整，在闹元宵里宣泄释放。 年过了，雪融了，冰化了，大地复苏了，新的一年来到了，农家人又该耕耘了。 驾起休整了一冬的耕牛，犁开松软的土地，把美好的希望播种在湿漉漉的沃土里，让春阳春雨春风孕育出胖胖的新芽，用美好的心情和快乐耕耘出甜甜的幸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