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飞

清明时节，丝丝缕缕的雨丝，密织着无限的意绪，把祭祀节令的氛围酿浓。雨帘漫笼的景致里，到处都是牧童遥指的那个村子，到处都是哗啦啦酒旗翻卷的杏花村。

清明，除了祭祀祖先，我把一篇祭文撒在路上，那是一条不同寻常的山路。在清明的韵致里，在空前惆怅的意绪里，我在这极易封存记忆的山路上，郑重地撒下精心写就的祭文，一篇至信至诚、情意切切的祭文。

当年的路是从秦岭里延伸出来的路，是一条坎坎坷坷却极光明的路，是一条曲曲折折极迂回的路，是一条荆棘丛生极隐秘的路。这条路一直朝向北边，没有清晰的界桩，却有人为了路的安全舍生忘死，取义成仁。

从秦岭里延伸出来的这条路，是一条通向光明的金光大道，是一条通向胜利的通途。时光荏苒，这条当年的羊肠小道，有的地方是二级路面，有的地方是省道国道，有的地方是高速路。何处寻觅昔日的路，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已隐没在岁月深处，珍藏的记忆却永不褪色……

路畔的鲜花为什么那么鲜艳，那是为这条路而牺牲的烈士的笑颜，山间的溪水为何潺潺，那是遗落在路上的脚步声响。清明节时，路周围的鲜花全部吐艳，我站在秦岭之巅，向着一个个界桩放眼：封地沟、商州、灞龙庙、清峪庙、大王南坡、铁炉……

清明时节雨纷纷，雨水冲洗去界桩上的征尘，让这些不曾张扬的路标，以真正界桩的名义堂堂正正走入人心，让这条用生命确保畅通的路永远眉清目秀。开辟这条秘密通道，红色地下交通线可以用来运输急需的物资。那些共产党人，竭忠尽智守护着这条路。他们与敌人斗智斗勇，一次次化险为夷。他们坚信，这条路将愈走愈宽阔，可以一直到东方破晓。我记住了一个名字——刘正印。他开着酒坊并与敌人战斗，是一位优秀的护路人……

山路崎岖，行走在山路上的信念，如磐石一般坚定；山路曲折，行走的方向清晰明确；山路边荆棘丛生，钢铁的意志能踏平火海……残阳如血，旌旗猎猎；围堵追杀，浴火重生。

这条路上，脚印套着脚印，每个脚印都那么坚定不移；足迹追着足迹，每个足迹都是那么清晰有力；脚步赶着脚步，铿锵的脚步声可移大山！把坎坷和荆棘都踩在脚下，把羊肠曲径踏成了通衢大道。岁月悠悠，东西南北四通八达，国道、省道、高速路，一条条高等级的阳关大道，一处处风光旖旎的秀美山川。清明时节，一把祭文撒在这无名的小路上，永恒的红色记忆镌刻在内心深处。

清明时节雨纷纷，丝丝缕缕，缕缕丝丝。这细细的柔丝只能打湿弥散在路上的轻尘，却打不湿镌刻在内心深处关于一段路的记忆。其实，值得牢牢记住的路、片刻不能忘怀的路还有很多很多，值得牢牢记住的人、时时都能记起的护路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有的有名有姓，有的无名无姓，可他们永远和路融在一起，无法分开了。

去年的清明时节，我于渭南城东凭吊王尚德烈士，缅怀墓碑上有名有姓的先辈。甲辰龙年清明，再次对着一条路凭吊，低下往日里孤傲的头颅，深深地鞠三个躬，行一个庄严的注目礼。

一条风雨坎坷的路，一条荆棘丛生的路，一段关于路和护路人的红色记忆。清明节，我把这篇祭文连同我的清明意绪，一并撒在这充满无限希望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