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永杰

你，冷峻地，

在这里矗立了1600余年。

千年来的风雨驳蚀，

你饱经沧桑，百孔千疮。

呜！呜！呜！

你在哭泣吗？

你在怨怼吗？

你在诉说吗？

公元418年的一天，耸立在陕北高原和毛乌素沙漠的交界处、无定河北岸的统万城，迎来了建成后的主人——东晋十六国中胡夏国皇帝赫连勃勃。这天，巍峨的统万城，呈现出《晋书·统万城铭》所描绘的“崇台霄峙，秀阙云亭，千榭连隅，万阁接屏”的景象。

26岁就创立了胡夏国的赫连勃勃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那时，他傲视着亲自以“统万”命名的都城。《晋书》中记载，勃勃自言：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以统万为名。随即，他在群臣陪同下环绕了都城的“招魏”门、“朝宋”门、“服凉”门、“平朔”门等四个城门。

统万城遗址是匈奴人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留下的唯一一座都城遗址，距今已有1000多年。统万城对于“逐水草而居”的匈奴游牧民族而言是弥足珍贵的。从建筑式样上看，它是游牧民族向农耕民族学习的见证。匈奴人崇尚白色，统万城用苍白色土经锅蒸后再板筑夯实而成，故俗称“白城子”。坚固无比、气势磅礴、巍峨雄壮、庄严肃穆的白色都城，昭示着赫连勃勃的权势与威严。

赫连勃勃原名刘勃勃，公元381年生于朔方郡朔方县（今陕西省靖边县），为匈奴右贤王刘去卑之后。赫连勃勃公元407年正式建立胡夏国，尔后的十余年时间，东征西讨，攻城略地。后来，赫连勃勃将“云赫连天”化为自己的姓氏，意为“赫赫天威，连接天地，远被四方”。公元418年赫连勃勃正式称帝，7年后去世。公元431年胡夏国被北魏所灭，前后共存在了25年。

统万城在呜咽，一座匈奴最后的都城矗立在历史长河之中。匈奴原本是华夏大家庭的一员。司马迁在《史记·匈奴列传》中写道，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就是说匈奴人的先祖是我国第一个世袭王朝夏的后代子孙，叫淳维。司马迁认为匈奴人没有文字和书籍，其风俗是，无战事时，随意游牧，战事紧急时，则人人练习攻战本领，以便侵袭掠夺。

随着时代发展，少数民族日益受到汉文化的影响。然而赫连勃勃排斥汉文化，从而使胡夏国与汉文化的融合与发展失之交臂。

匈奴的消亡也在于没有逃遁“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规律。赫连勃勃攻下长安且称帝后，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日子使他享受到了有别于攻城略地的另类刺激，消磨了他叱咤疆场、一统天下的意志。当大臣们劝其定都长安，进而扩疆拓土时，赫连勃勃却以长安容易动摇统治基础为由回到了统万城。回到统万城的赫连勃勃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哪里还有统领万城、君临万邦之志？与此同时，赫连勃勃视人命如草芥，即使功勋卓著的重臣，不顺眼就杀死。公元427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攻破统万城后，见到的统万城高大华丽，而那里的百姓却是贫寒交加。

匈奴消亡后族群到哪去了？史学界较多的观点是匈奴人一分为三：在匈奴汗国消亡后，第一支匈奴人就地被鲜卑族同化了；第二支匈奴人——南匈奴被汉化了；第三支匈奴人——北匈奴在杀伐征战中被欧洲各民族同化了。这三种情况虽然反映出作为匈奴族群的落脚方式不同，有“自然同化”和“强制同化”，同化的民族主体也不同，但最终被同化消亡的结局是一样的。

见证着一个王朝覆灭的统万城呀，千百年来，多少官吏幕僚、文人墨客发思古之忧情，借古抒怀。唐代陈陶作诗云：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无定河水汩汩，统万城池戚戚。1600余年来，统万城在哭泣：五千貂锦丧胡尘；它在怨怼：犹是春闺梦里人；它在诉说：前事不忘鉴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