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艳萍
在书香洇染的似水流年里,我一边走,一边让美和时光掠过,体味人生的起起落落与悲欢离合。那种感觉,像是咕咚一声沉入一口幽深的古井,欢喜如一尾鱼,自在游弋。
有时,阅读和听书同步进行。一边看,一边用耳朵追随声音演绎的《平凡的世界》和《人世间》。那些普通人身上的细枝末节,让我在喧嚣纷扰中为风雪里求学的孙少平驻足,也在人声鼎沸里倾听周秉昆心里草木拔节的声音。
最近读陈行甲的《在峡江的转弯处——陈行甲人生笔记》,读到第二篇章里他与妻子相识相爱的往事——“霞喜欢跳舞,我们共同最喜欢的舞曲是《滚滚红尘》。年轻时我们曾经挪开桌椅,在狭窄的客厅跳舞,像电影中的沈韶华和章能才一样……”这个画面让我心头一颤,那一年我十六岁,在电影院看完《滚滚红尘》,也被这两个人蒙着头巾跳舞的镜头惊住了,真的好美好美。那时候电影院还是老式的木翻座椅,当这一幕出现时,全场安静得出奇,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像忽然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吹醒,又像发现了宝藏似的恍然明白,原来谈恋爱是这个样子的,原来一个女生可以那么好看,声音也可以那样好听。原来在某个遥远的时间点上,我与作者看过同一部电影,世界重叠,灵魂共振。翻阅这本书,隔空感受同一份惊艳,真觉得这世界奇妙无比。
后来又读李敬泽的《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书中写重耳逃亡至楚国,与楚王有一段对答。重耳曰:“若以君之灵,得返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橐鞬,以与君周旋。”翻译成白话,便是:您若助我重返晋国,日后两国交战,我先退兵九十里还您人情;若您仍不罢休,那就只好拼个你死我活。而重耳,他真的看到了未来吗?彼时谁又能断定,此人究竟是英雄还是痴狂?读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悄然化解了人生中的狼狈,那些如晦与滂沱仿佛也被这力量抚平。
阅读中,个人的经历与文字悄然贴近,易逝的年华被锁定在书页之间。人生仿佛在大海的潮汐里不断停泊又流转,横生出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独自沉浸其中的满足感。